九成。
几乎必然成功。
石台陷入了彻底的死寂。
蓝色篝火燃烧的声音、夜风呜咽的声音、远处暗哨移动的声音—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每个人心脏狂跳的轰鸣声。
九成成功率。
海量祭品。
特定仪式。
源初之血为钥匙。
唤醒沉睡古祖。
绕过混沌之契的限制。
然后……古祖出手,抹杀林越。
这就是遗族的“万全之策”。
这就是他们准备了数百年、甚至数千年的计划。
“时间……”智者突然开口,“你刚才说,仪式完成需要五十五天。但如果……他们提前得到了钥匙呢?”
灰袍人身体一震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如果林越提前出关。”智者一字一顿,“如果在仪式完成前,林越就出关,并与遗族交战,流血受伤……那么遗族收集到血液后,是否可以……提前完成仪式?”
龟老沉默了。
他的手指在骨片上轻轻敲击,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理论上……可以……”龟老最终说道,“钥匙就位……祭品足够……仪式基础完成……就可以……尝试唤醒……”
“但成功率……会降低……”
“降低多少?”智者追问。
“如果仪式只完成……基础部分……成功率……会下降……三到四成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金鬃狮王接话,“如果林越在五十天后出关,遗族已经收集到他的血,那么即使仪式只完成基础,他们也有五到六成的成功率,唤醒古祖?”
龟老点头。
“是。”
五到六成。
依然超过一半。
依然可能成功。
依然可能导致……末日。
“所以……”灵蝶仙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们不仅不能让林越提前出关……甚至要确保……他在仪式完成前……绝对不能出关?”
“不。”智者摇头,“恰恰相反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智者缓缓站起身,他的身体依然虚弱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如果林越在仪式完成前不出关,遗族没有钥匙,成功率只有一成。他们可能会等待,也可能会……寻找替代品。”
“替代品?”金鬃狮王皱眉。
“洪荒浩瀚,古老血脉不止林越一种。”智者说,“虽然源初之血是最佳选择,但如果有其他同层次、或接近层次的血脉……也可以作为钥匙,只是成功率会降低。”
“遗族……已经在找了。”龟老突然说道。
他的手指指向左边骨片——那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“那些……蕴含古老特质的心脏……就是……证据……”
“他们在筛选……在寻找……可能存在的……替代血脉……”
“如果找到……成功率……可能提升到……四成……甚至五成……”
四到五成。
依然很高。
“所以……”智者总结,“我们面临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让林越继续闭关,直到仪式完成时间之后。这样遗族没有钥匙,成功率最低。但风险是——他们可能找到替代品,成功率回升。而且,林越出关时,可能直接面对已经完成的仪式、以及可能被唤醒的古祖。”
“第二,让林越提前出关,在仪式完成前,主动出击,破坏祭坛,阻止仪式。但风险是——战斗中林越可能流血,血液可能被收集,成为钥匙。而且,主动出击意味着正面硬撼遗族重兵,胜算渺茫。”
两个选择。
都是绝路。
“没有……第三条路吗?”灵蝶仙子低声问。
智者沉默。
龟老沉默。
金鬃狮王沉默。
灰袍人沉默。
所有人都沉默。
蓝色篝火继续燃烧,火焰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那些阴影扭曲、变幻,如同每个人内心翻涌的绝望。
许久。
龟老突然咳嗽起来。
剧烈的咳嗽,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。灵蝶仙子连忙上前,轻拍他的后背。龟老咳了十几声,才勉强止住。他抬起头,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渍。
“还有……一个……可能……”
龟老的声音更加虚弱了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血祭唤灵大阵……有一个……致命弱点……”
“什么弱点?”金鬃狮王急问。
“仪式进行时……祭坛核心……必须保持……绝对稳定……”
龟老的手指,点在骨片画面中祭坛的中央。
“任何……外来的……干扰……都会导致……能量紊乱……”
“如果干扰足够强……甚至可能……引发……反噬……”
“反噬?”智者眼睛一亮。
“是……”龟老点头,“祭品反噬……灵魂反噬……甚至……钥匙反噬……”
“反噬的后果是什么?”
龟老深吸一口气,吐出四个字。
“仪式……崩溃……”
“祭坛……毁灭……”
“主持者……遭受……重创……”
“沉睡存在……可能……彻底……沉沦……”
石台周围,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弱点。
致命的弱点。
“但是……”龟老话锋一转,“想要干扰……谈何容易……”
“祭坛周围……七重禁制……数万遗族战士……还有……遗族长老……亲自坐镇……”
“任何靠近……都会被……瞬间抹杀……”
“更别说……进行……有效干扰……”
刚刚燃起的希望,又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是啊。
知道弱点又如何?
怎么接近?
怎么干扰?
怎么在数万遗族战士、七重禁制、以及一位深不可测的遗族长老眼皮底下,破坏仪式?
“除非……”智者缓缓开口,“除非我们能在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,从内部……制造干扰。”
“内部?”金鬃狮王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智者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,转向静室的方向。
转向那扇紧闭的、布满裂缝的石门。
转向石门后,那个正在与时间赛跑的人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内部干扰。
意味着……必须有人潜入祭坛核心。
意味着……必须在仪式进行时,在祭坛内部,制造混乱。
意味着……几乎是送死。
“谁去?”金鬃狮王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,已经很明显了。
能够潜入祭坛核心、能够在仪式进行时制造足够强干扰、能够活着回来的……
只有一个人。
林越。
可是林越在闭关。
而且,如果他出关,就可能流血,就可能成为钥匙。
矛盾。
无解的矛盾。
“等吧。”智者最终说道,“等林越出关。等他做出选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灵蝶仙子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智者打断她,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继续收集情报,监控黑风谷的动向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智者看向静室。
“相信他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蓝色篝火渐渐微弱,最终熄灭。
石台周围的人群散去,各自回到岗位。暗哨增加了三倍,巡逻队缩短了轮换间隔,所有防御工事都在连夜加固。
金鬃狮王站在了望石上,胸口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。他望着西南方向——那是黑风谷的方向。三百二十里外,黑暗正在汇聚,仪式正在准备,末日正在倒计时。
而他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等。
灵蝶仙子扶着龟老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。龟老躺下后,很快又陷入昏迷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灵蝶仙子坐在床边,握着龟老枯瘦的手。
她的手在颤抖。
帐篷外,夜风呼啸。
静室石门上的裂缝,在月光下如同狰狞的伤疤。
门后,星光流转,道韵弥漫。
林越盘膝而坐,混沌种子表面的道纹,已经点亮了一百九十道。
演化在继续。
时间在流逝。
而血祭唤灵大阵的阴影,已经笼罩了整个断崖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