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南市的秋意渐浓,桂花香漫透老城区的每一条巷弄,凡鳶书屋的木窗半开著,窗台上摆著新晒的桂花干,风一吹,细碎的金黄花瓣便打著旋儿落在摊开的古籍上,染上淡淡甜香。主凡正坐在案前,用软布轻轻擦拭一柄旧玉如意,这是前日一位老顾客寄卖的物件,玉质温润,带著几分陈年灵气,他指尖动作轻缓,神情平和,颈间玄墨镇灵玉贴著心口,毫无异动,全然是岁月安稳的模样。
苏清鳶端著一碟桂花糕从內屋走出,放在案头,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声音柔得像秋日的风:“方才仙宗的弟子传了急信,说是师父在信中提及,西境一带近来邪祟作乱频繁,不似寻常妖物,反倒像早年被清玄仙宗镇压的旧部余孽,想让我们抽空过去一趟,协助镇压,顺便查探邪祟根源。”
主凡擦拭的动作顿住,接过苏清鳶递来的信纸,展开细看。信是清玄道长亲笔所书,字跡苍劲,言辞恳切,言明西境三城接连发生怪事,百姓夜不能寐,家畜无故暴毙,更有修士被邪祟吸走修为,神魂受损,当地正道修士束手无策,只能向清玄仙宗求援。仙宗弟子尽数外派,暂无可用之人,清玄道长知晓主凡与苏清鳶修为深厚,又有玄墨镇灵玉镇邪,故而特意传信,恳请两人前往西境,化解这场危机。
自镇压蚀魂魔雾后,转眼又是两年光景,主凡与苏清鳶早已彻底融入沧南市的平淡生活,书屋生意安稳,邻里和睦,两人举案齐眉,日子过得舒心愜意,早已远离了打打杀杀与正邪纷爭。若非仙宗急信,又关乎百姓安危,他们本不愿再踏出这座安稳小城,可正道职责、苍生安危,终究是刻在骨血里的担当,即便归於平凡,也无法视而不见。
“西境偏远,邪祟作乱已久,怕是根基已深,不好对付。”主凡將信纸折好,神色微微凝重,“我们走后,书屋与这沧南市的安稳,还要託付给仙宗留守的弟子照看,免得我们不在,又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。”
苏清鳶轻轻点头,靠在他身侧,语气带著几分不舍,却也坚定:“我明白,百姓有难,我们不能坐视不管。只是这一去,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,庭院里的兰草与梔子,怕是要託付给隔壁的张婶照料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心中皆是瞭然,这份安稳日子虽让人眷恋,可身为正道修士,守护苍生本就是分內之事。当日,主凡便关闭了书屋,將店內物件妥善整理,苏清鳶则收拾行囊,备好修行丹药与防身法器,又去隔壁託付邻里,交代琐事,忙而不乱。
临行前夜,月色皎洁,两人並肩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看著满院桂影,静静相伴。主凡握住苏清鳶的手,轻声道:“等解决了西境的事,我们便回来,再也不离开这里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鳶依偎在他肩头,声音温柔,“无论天涯海角,我都陪著你,等事情了结,我们便回来,守著书屋,守著我们的小家。”
玄墨镇灵玉在夜色中泛著浅浅微光,不似往日镇邪时的璀璨,却带著温柔的暖意,见证著两人的约定与不舍。这一夜,没有话语,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情,在月色与桂香中缓缓流淌,將短暂別离的惆悵,化作心底坚定的牵绊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两人便辞別邻里,带上行囊,踏上前往西境的路途。主凡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,气质温和,唯有眼底藏著几分沉稳锋芒;苏清鳶身著浅青长裙,温婉清丽,周身仙气內敛,两人並肩而行,步履从容,看似寻常旅人,实则身怀绝世修为,奔赴一场未知的危机。
西境与沧南市相隔千里,一路西行,景致渐次变化,从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,渐渐变为西北荒漠的苍凉壮阔,草木稀疏,风沙渐起,空气也变得乾燥凛冽。越靠近西境三城,空气中便越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阴冷邪气,虽不浓郁,却无处不在,縈绕不散,让人心中莫名发沉。
玄墨镇灵玉自踏入西境地界,便开始微微发烫,金光內敛,时刻发出警示,提醒著周遭邪祟的存在。主凡与苏清鳶收敛气息,扮作寻常商旅,一路暗中探查,发现沿途村落人烟稀少,百姓面色憔悴,眼中满是惶恐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即便白日,也少有行人,全然没有寻常村镇的生机,一派萧条淒凉之景。
两人行至西境边境的临水城,这是西境三城的第一座城,也是邪祟作乱最早的地方。城门紧闭,城墙上驻守著修士与护卫,神色警惕,盘查极为严格,看到主凡与苏清鳶这般陌生旅人,立刻上前阻拦,语气严肃:“此地邪祟横行,无关人等速速离去,不得入城!”
主凡上前一步,温和开口,取出清玄仙宗的信物:“我们是清玄仙宗弟子,奉道长之命,前来协助镇压邪祟,还请通融。”
驻守修士看到清玄仙宗的信物,神色立刻缓和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原来是仙宗的高人,失礼失礼,快请入城,城主与诸位正道前辈,早已等候多时,期盼仙宗高人前来相助。”
说著,驻守修士立刻打开城门,引两人入城。临水城城內,街道空旷,商铺紧闭,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,皆是面色惶恐,脚步急促,空气中的阴冷邪气比城外浓郁数倍,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死气,让人呼吸都觉不畅。街道两旁的房屋,不少门窗破损,墙上留有诡异的黑色痕跡,显然是邪祟作乱所致,一派萧条破败之景,看得人心头沉重。
驻守修士將两人引至城主府,府內早已聚集了数十位当地正道修士,有武侠门派的掌门,有散修修士,皆是面色凝重,愁眉不展,正在商议应对邪祟之法。城主是一位中年男子,身著官服,面色憔悴,看到两人到来,连忙起身相迎,看到主凡如此年轻,眼中虽有几分诧异,却依旧恭敬:“两位便是清玄仙宗派来的高人吧在下临水城城主,多谢两位远道而来,相助我临水城百姓。”
主凡与苏清鳶拱手回礼,主凡温和道:“城主不必多礼,守护百姓,乃是我等分內之事,还请城主详细说明,这邪祟到底是何来歷,如何作乱,有何特徵。”
眾人围坐在一起,城主与几位正道前辈,缓缓道出西境邪祟的来龙去脉。
这邪祟作乱,始於半年前,起初只是偶尔有百姓夜间失踪,家畜暴毙,眾人只当是山匪野兽所为,並未放在心上。可渐渐的,失踪的人越来越多,夜里常有诡异的黑影出没,速度极快,专挑修士与身强体健的百姓下手,被袭击者,要么修为尽失、神魂枯萎,要么直接暴毙,尸体乾瘪,周身血液与精气被吸食殆尽,死状悽惨。
当地正道修士联手镇压,却根本不是邪祟对手,那邪祟非鬼非妖,身形如雾,刀枪不入,寻常法术与武学招式,根本伤不到它分毫,反而有不少修士,在镇压过程中被邪祟吸食精气,殞命当场。后来眾人发现,这邪祟並非一只,而是一群,数量越来越多,盘踞在城西的乱葬岗下,以死人精血与活人精气为食,日渐壮大,渐渐从临水城蔓延至另外两座城池,西境三城,皆被邪祟笼罩,百姓惶惶不可终日,苦不堪言。
更诡异的是,这邪祟惧怕纯阳之气与佛门金光,白日里极少现身,一到夜晚,便倾巢而出,四处作乱,且行事狡猾,行踪诡秘,即便眾人布下阵法,也能轻易逃脱,始终无法將其剿灭,只能被动防守,苦苦支撑。
“我们怀疑,这邪祟与百年前被清玄仙宗镇压的血影教有关。”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,当地武侠门派“青云门”的掌门,沉声说道,“百年前,血影教作恶多端,修炼邪功,以活人精血修炼,被清玄仙宗与正道联手剿灭,教主被镇压於西境葬骨崖,没想到百年后,竟又出现这般邪祟,手段与血影教如出一辙,怕是当年的余孽,或是教主残留的邪气凝聚而成。”
主凡与苏清鳶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血影教,他们曾在清玄仙宗的古籍中见过记载,乃是百年前西北一带的邪门教派,教徒皆修炼邪功,残忍嗜血,以活人精血修炼,实力强横,后被清玄道长年轻时联手正道剿灭,教主被封印,教派覆灭,没想到百年后,竟又死灰復燃。
“若是血影教余孽,或是教主封印鬆动,邪气外泄凝聚而成,那此事便棘手了。”苏清鳶轻声说道,“血影教邪功诡异,所化邪祟不惧寻常攻击,唯有纯阳之力、佛门金光与仙宗正法能將其克制,我们需先去乱葬岗探查,查清邪祟的根源,再做打算。”
眾人皆点头赞同,知晓主凡与苏清鳶是仙宗高人,又有玄墨镇灵玉这般至宝,心中皆是多了几分底气。城主立刻吩咐下去,备好物资,待夜晚来临之前,让眾人隨主凡与苏清鳶,一同前往城西乱葬岗,探查邪祟根源,布下阵法,一举將其剿灭。
白日时光,转瞬即逝,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,临水城內外,邪气愈发浓郁,阴风阵阵,呼啸而过,带著刺骨的阴冷,远处隱隱传来邪祟的嘶吼声,让人毛骨悚然。城主与诸位正道修士,齐聚城主府门前,手持法器,严阵以待,主凡与苏清鳶站在最前方,主凡周身纯阳真气內敛,玄墨镇灵玉微微发烫,苏清鳶周身青色仙气环绕,两人神情坚定,准备前往乱葬岗。
“诸位,今夜我们便直捣黄龙,查清邪祟根源,將其尽数剿灭,还西境百姓安寧!”主凡高声说道,声音沉稳,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眾人闻言,皆是士气大振,纷纷应声。
一行人趁著夜色,悄然出城,朝著城西乱葬岗进发。乱葬岗位於临水城郊外,一片荒凉之地,遍地荒冢,杂草丛生,白骨散落,阴气森森,平日里便是人跡罕至,此刻被邪气笼罩,更是如同人间炼狱,远远望去,黑色雾气翻滚,嘶吼声此起彼伏,正是邪祟的巢穴所在。
靠近乱葬岗,眾人便能清晰感受到,空气中的邪气浓郁到了极致,阴冷刺骨,神魂都觉阵阵发颤,不少修为较弱的修士,面色发白,身形踉蹌,险些站立不住。主凡立刻催动玄墨镇灵玉,金光缓缓绽放,不算耀眼,却温和厚重,所过之处,邪气稍稍消散,阴冷之感减弱,眾人瞬间觉得舒坦许多,心中皆是惊嘆这至宝的威力。
“大家紧跟在我与清鳶身后,切勿擅自行动,这些邪祟速度极快,且擅长偷袭,小心被其吸食精气。”主凡沉声叮嘱,手持纯阳神剑,率先朝著乱葬岗深处走去,苏清鳶紧隨其后,青色仙气与金色金光交织,为眾人开路。
刚踏入乱葬岗,无数黑色的邪祟便从荒冢、杂草中涌出,这些邪祟身形如雾,面目模糊,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睛,散发著嗜血的光芒,正是血影教邪气凝聚而成的血影邪祟。数量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,嘶吼著朝著眾人扑来,速度快如闪电,利爪带著阴冷邪气,直扑眾人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