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江城,被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裹得严严实实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將整座繁华都市的喧囂都揉碎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。霓虹灯光透过雨幕,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,车水马龙的声响隔著雨帘传来,变得沉闷而遥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杂音。
主凡撑著一把破旧的黑色雨伞,缩著脖子走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,鞋底踩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,冰凉的雨丝时不时从伞沿滑落,打在他的脸颊上,带著刺骨的寒意。他今年十九岁,是江城大学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,长相清秀,眉眼间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唯独一双眼睛,漆黑深邃,看似平淡,却藏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他的家境普通,父母都是工薪阶层,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课余时间他总会在老城区的一家旧书店兼职,今晚因为整理书架耽误了时间,出门时雨已经下得极大,公交早已停运,只能步行抄近路回学校。这条青石板巷是老城区遗留下来的小巷,狭窄幽深,两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,墙皮斑驳脱落,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,平日里就算是白天,也少有人跡,到了雨夜,更是显得阴森寂寥,只有雨水打在瓦片上的滴答声,和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,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主凡平日里胆子不算小,可今晚走在这条巷子里,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,后颈发凉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后,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直觉,像是被一双冰冷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,脚步加快了几分,目光快速扫过两旁昏暗的巷子,两旁的居民楼大多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著昏黄的灯光,透过窗户,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,除此之外,再无异常。
“是自己想多了吧,雨夜走这种巷子,难免会觉得害怕。”主凡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,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,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强烈,那道视线冰冷、阴鷙,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,像是毒蛇的信子,轻轻舔舐著他的肌肤,让他每走一步,都觉得浑身僵硬。
他咬了咬牙,猛地停下脚步,骤然转过身,雨伞隨著他的动作转动,甩落一片雨珠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冰冷的雨幕,和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青石板路,没有任何人影,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,只有雨水依旧在不停地下著,冲刷著路面。
“奇怪,明明感觉有人跟著,怎么什么都没有”主凡皱紧眉头,心中的疑惑更甚,他自幼便有一些异於常人的感知力,能察觉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,小时候曾多次在空无一人的地方,感觉到莫名的寒意,父母只当他是胆小,从未放在心上,可他自己清楚,这种感知从未出过错。
就在他转身查看的瞬间,一阵极轻的、像是衣物摩擦的声响,从巷子左侧的一条更狭窄的支巷里传来,那声音微不可闻,若是在平日里,定然会被忽略,可在这寂静的雨夜,却格外清晰,传入主凡耳中,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转过头,看向那条支巷,支巷比主巷还要狭窄,两侧的墙壁紧紧相逼,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缝隙,雨水从缝隙中落下,在巷子里积成一滩滩黑水,深处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仿佛一张巨兽的嘴,等待著猎物踏入。
那道阴鷙的视线,正是从支巷深处传来的,比之前更加浓烈,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,缓缓瀰漫开来,混杂在雨水中,钻入主凡的鼻腔。
主凡的心臟狂跳不止,他知道,自己遇到了不乾净的东西,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浪汉或者歹徒,那气息太过诡异,冰冷、腐朽,带著浓浓的死气,完全不属於活人。
他没有贸然靠近,也没有转身逃跑,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,越是遇到危险,越要冷静,逃跑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。他紧紧盯著支巷深处,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学生,没有任何防身之术,可此刻,他只能强撑著镇定,与那未知的存在对峙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,雨还在下,滴答作响,可主凡却觉得,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,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,和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,在这寂静的巷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忽然,支巷深处的黑暗中,亮起两点幽绿的光芒,那光芒极亮,像是暗夜中的狼眼,却又比狼眼更加阴冷、诡异,死死地锁定著主凡,紧接著,一阵低沉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声,从黑暗中传来,那声音沙哑刺耳,像是破锣在摩擦,带著浓浓的凶戾之气,震得主凡耳膜嗡嗡作响。
主凡浑身一僵,头皮瞬间发麻,一股极致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,席捲全身,他想要转身逃跑,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,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,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点幽绿的光芒,缓缓从支巷深处移动出来,隨著光芒的靠近,一道模糊的黑影,渐渐显露在雨幕之中。
那黑影身形佝僂,约莫一人多高,浑身覆盖著漆黑的、粘稠的毛髮,毛髮湿漉漉的,滴著黑水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,它的四肢扭曲,像是野兽一般四肢著地,指尖长著尖锐的、漆黑的爪子,爪子划过青石板路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它的脸部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,和一张裂开的、布满细密尖牙的嘴,口水顺著尖牙滴落,落在积水中,发出滋滋的声响,竟將雨水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”主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生物,课本上没有,电视上没有,现实中更不可能存在,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,像是只存在於玄幻小说中的妖物。
黑影缓缓逼近,每走一步,地面都会微微震动,它的速度不快,却带著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固起来,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主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主凡知道,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,他猛地回过神,用尽全身力气,转身就跑,雨伞被他隨手扔在地上,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物,可他丝毫顾不上这些,只想著儘快逃离这条诡异的小巷,远离那恐怖的黑影。
他拼命地奔跑,青石板路湿滑无比,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,可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,让他咬紧牙关,朝著巷子口的方向狂奔,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尖锐的爪子划过地面的声响,如同催命符一般,紧紧跟在他身后,那股腥腐之气,也越来越浓烈,仿佛下一秒,那黑影就会扑到他的身后,用尖锐的爪子,將他撕成碎片。
就在主凡即將跑到巷子口,看到外面马路上的霓虹灯光时,身后的黑影猛地加速,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,瞬间扑到他的身后,尖锐的爪子带著凌厉的风声,朝著他的后心抓来,爪子尚未落下,那股刺骨的寒意,已经让主凡的后心传来一阵剧痛。
主凡心中暗道一声不好,他能感觉到,这一爪若是被抓实了,自己必死无疑,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,同时抬手抵挡,可他的速度,根本无法与黑影相比,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划过,瞬间划破了他的衣物,在他的肩膀上,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他的衣衫,与雨水混合在一起,顺著手臂滴落。
剧烈的疼痛传来,主凡闷哼一声,身体一个踉蹌,摔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,破皮流血,可他顾不上疼痛,想要挣扎著爬起来,可黑影已经再次扑来,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,冰冷的、带著腥气的呼吸,喷在他的脸上,那双幽绿的眼睛,近在咫尺,透著浓浓的杀意。
主凡拼命地挣扎,双手用力推著黑影的身体,可黑影的力气大得惊人,如同千斤巨石一般,压得他无法动弹,他能感觉到,黑影的尖牙,已经凑近了他的脖颈,只要再往下一分,就能咬断他的喉咙。
绝望,如同潮水一般,將主凡淹没,他才十九岁,人生才刚刚开始,他还有父母要赡养,还有梦想未完成,他不想就这样死在这条阴森的小巷里,死在一只诡异的妖物手中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,主凡胸口的位置,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,那股温热,起初很淡,隨后越来越浓烈,像是一团火焰,在他的胸口燃烧,紧接著,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,从他胸口的衣衫內透出来,那光芒看似微弱,却带著一股无比神圣、威严的气息,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。
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黑影,在接触到这道金色光芒的瞬间,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,发出一声悽厉的、撕心裂肺的嘶吼,身体猛地向后弹开,浑身的黑毛髮出滋滋的声响,开始冒烟、溃烂,它看著主凡胸口的光芒,眼中充满了恐惧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,转身就想要逃进支巷的黑暗中。
主凡躺在地上,大口地喘著粗气,肩膀和膝盖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,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,胸口的那股温热,和那道金色光芒,他下意识地伸手,摸向自己的胸口,从衣衫內,掏出了一枚古朴的、巴掌大小的玉佩。
那玉佩通体呈暗黄色,质地温润,上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,像是古老的符文,平日里毫无光泽,平平无奇,这是主凡小时候,在老家的祖屋里捡到的,他觉得好看,便一直戴在身上,这么多年来,从未有过任何异常,他早已將它当成了普通的饰品,可此刻,这枚玉佩,却散发著柔和的金色光芒,將周围的雨幕都照亮了几分,那股温热的气息,正是从玉佩中传来的。
“是这枚玉佩救了我”主凡心中震惊无比,他看著手中的玉佩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,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,竟然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,能击退那诡异的妖物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、如同玉石相击般的女声,忽然从巷子口传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主凡耳中,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孽畜,还想往哪里逃!”
主凡猛地抬头,看向巷子口,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,撑著一把透明的雨伞,缓缓走入巷中,那人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,身姿纤细,长髮披肩,肌肤白皙,容貌绝美,眉眼间带著一丝清冷疏离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,可她的眼神,却锐利如剑,透著一股强大的气场,与这阴森的雨夜,格格不入。
她的脚步轻盈,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,却稳如平地,雨水仿佛自动避开了她的身体,丝毫没有打湿她的衣裙,她的目光,径直落在那想要逃跑的黑影身上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波澜。
那黑影听到这道女声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的恐惧更甚,速度猛地加快,想要钻进支巷深处,可那白衣女子只是轻轻抬手,素手一挥,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,瞬间从她指尖迸发而出,如同利刃一般,划破雨幕,精准地射向黑影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