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暮色將江城笼上一层淡墨色轻纱,城北矿山的晚风带著微凉湿气,拂过主凡与苏清鳶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。笼罩整座江城的帝君镇魂阵金光內敛,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,与天地龙脉相融,若非刻意催动,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阵法存在,唯有阵眼处的玄黄玉佩,依旧悬於江城上空偏北之处,泛著温润却威严的金光,如同沉默的守护者,静静蛰伏。
两人在矿山之巔稍作调息,晚风裹挟著天地灵气与龙脉之气,顺著毛孔涌入体內,缓解著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布阵的疲惫。主凡盘膝而坐,筑基境初期的修为平稳运转,丹田內的金莲道基缓缓旋转,將周遭灵气转化为醇厚的清玄圣气,周身经脉在圣气滋养下,愈发坚韧,之前布阵时因过度催动血脉之力留下的细微劳损,正快速修復。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胸口的玄黄玉佩,玉佩上的玄帝血脉符与阵中龙脉之力遥相呼应,每一次共鸣,都让他对阵法的掌控更深入一分,也让他清晰感知到,大阵覆盖范围內,任何一丝阴邪气息的异动都无所遁形。
苏清鳶立於一旁,清冷的目光望向西域方向,眉头微蹙,周身清玄圣气悄然流转,时刻保持著戒备状態。她比谁都清楚血影邪宗的凶戾与强悍,这支上古邪宗余孽,传承千年,底蕴远非墨苍那般的散修邪修可比,门下弟子最低都是引气境修为,此次带队而来的血无殤,更是化丹境中期的老怪,一手血影邪功阴狠歹毒,能吞噬生灵精血修为,寻常凝元境修士遇上,都难逃一死。
即便帝君镇魂阵已成,能暂时抵挡化丹境修士的攻击,可主凡仅为筑基境,她也只是凝元境初期,两人修为与血无殤相差悬殊,大阵终究是外物,一旦被邪宗找到破绽,持续强攻,阵法之力迟早会被耗尽,届时江城依旧会陷入险境。唯一的指望,便是林岳能儘快带领清玄派支援赶来,可远水难救近火,血影邪宗的脚步,远比预想中更快。
“师父,不必太过担忧。”主凡缓缓睁开眼,眸中金光內敛,气息已然恢復大半,他站起身,走到苏清鳶身侧,语气沉稳,“帝君镇魂阵以上古龙脉为根基,以玄帝血脉为引,至阳之力天生克制血影邪宗的阴邪功法,血无殤即便为化丹境,想要破阵也绝非易事,我们有大阵加持,足以拖延到清玄派支援到来。”
苏清鳶转头看向他,少年身姿挺拔,眉眼间褪去了此前的青涩,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战意,即便面对化丹境强敌,也无半分惧色,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,点了点头道:“我並非惧怕对战,而是担心邪宗不择手段,绕过大阵偷袭江城百姓,以百姓性命要挟我们。血影邪宗行事毫无底线,当年为追杀帝君血脉,曾屠戮数个玄门仙山,凡间城池更是不在话下,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,既要守住大阵,也要护住百姓安危。”
主凡心中一凛,苏清鳶所言极是,墨苍尚且以百姓生魂炼阵,血影邪宗这般上古邪祟,定然更不会顾及凡人性命,若是他们不顾大阵反噬,强行对城內百姓下手,即便有镇魂阵守护,也难免会有伤亡。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师父,我可將大阵分出一缕力量,笼罩江城所有居民区,以至阳之力形成防护屏障,百姓身处屏障之內,邪祟之气无法靠近,更无法伤他们分毫,只是如此一来,大阵的防御力量会被分散,抵御正面强攻的能力会减弱几分。”
“此法可行,百姓安危是重中之重,即便大阵防御稍弱,我们也能凭藉阵法周旋,绝不能让百姓受牵连。”苏清鳶当即应允,眼中满是讚许,主凡虽年纪尚轻,却思虑周全,始终將苍生放在首位,这般心性,才配得上帝君传承。
主凡不再多言,抬手催动玄黄玉佩,口中默念镇魂阵法诀,悬於空中的玉佩瞬间光芒大盛,一缕缕金色丝线从阵眼延伸而出,如同细密的蛛网,快速笼罩江城的街巷、居民区、院落,凡是有百姓棲息之处,皆被一层柔和的金光覆盖,这层金光不含攻击性,却能隔绝一切阴邪邪祟,寻常邪修根本无法突破,即便是血无殤,想要攻破这层防护,也需耗费大量邪力,且会被大阵主力量牵制,得不偿失。
做完这一切,主凡脸色微微发白,分出阵法力量对自身圣气消耗不小,可看著城內百姓安然熟睡的模样,心中便满是篤定,只要百姓无恙,即便自身多耗费些力气,也值得。
两人不再停留,从矿山之巔纵身跃下,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两道残影,径直返回城西老巷的小院。此处地处大阵核心区域,玄黄玉佩的力量最为浓郁,且位置隱蔽,適合作为临时据点,既能隨时掌控大阵动向,也能在邪宗来袭时,第一时间赶赴阵前应对。
回到小院,主凡与苏清鳶分工明確,苏清鳶著手绘製大量高阶至阳符籙,以备对战之需,此类符籙能增幅圣气威力,对邪祟有极强的克製作用,关键时刻能起到奇效;主凡则潜心钻研《清玄帝君诀》中的高阶剑诀与镇魂秘术,结合筑基境修为与帝君血脉,反覆演练,熟悉力量的掌控,同时时刻感知大阵的动静,等待血影邪宗的到来。
夜色渐深,月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洒遍大地,江城之內一片静謐,百姓们沉浸在梦乡之中,全然不知危险已然临近。小院里,符籙的金光与圣气的光芒交相辉映,主凡手中长剑挥舞,金色剑光凌厉破空,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著至阳之力,《帝君镇邪剑诀》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,剑风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,筑基境的实力被发挥到极致。
苏清鳶看著主凡练剑的身影,眼中满是欣慰,短短时间內,主凡不仅突破筑基境,更是將帝君传承的功法剑诀融会贯通,天赋之高,堪称旷古烁今,她相信,只要给主凡足够的时间,日后必定能超越玄门所有前辈,成为新一代玄门领袖,彻底肃清世间邪祟。
就在此时,主凡手中动作骤然停下,玄黄玉佩猛地剧烈发烫,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阴邪气息,从西方十里之外,快速朝著江城逼近,那气息凶戾、阴毒,带著浓浓的血腥之气,与墨苍的邪气相仿,却比其强悍数十倍,正是血影邪宗的修士!
“来了!”主凡沉声开口,语气冰冷,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,筑基境圣气全力运转,金莲道基在丹田內飞速旋转,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苏清鳶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,收起符籙,手持清玄长剑,神色冷峻,望向西方:“是血影邪宗的人,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,看来他们是日夜兼程赶来,志在必得。”
两人快步走出小院,立於街巷之中,抬头望向西方天际,只见夜色深处,一道黑色的邪雾长龙,正快速朝著江城方向移动,邪雾之中,隱约可见数十道身著黑色血袍的身影,为首那道身影周身邪雾最为浓郁,化作一头狰狞的血影巨兽,散发著化丹境的恐怖威压,即便相隔十里,也让周遭空气变得压抑沉重,正是血影邪宗长老血无殤!
血无殤立於邪雾顶端,目光阴鷙,死死盯著江城方向,感受著江城上空帝君镇魂阵的至阳气息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:“没想到这两个小娃娃,竟能布下帝君镇魂阵,倒是有些本事,不过区区筑基境与凝元境,也想凭藉一座阵法阻挡我血影邪宗,简直是痴心妄想!今日,我便破了这阵法,取那小子性命,夺玄黄玉佩,帝君血脉,正好用来滋补我的邪功!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,厉声喝道:“眾弟子听令,全速前进,抵达江城后,全力强攻镇魂阵,我倒要看看,这破阵,能抵挡我等多久!”
“是,长老!”数十名血影邪宗弟子齐声应道,声音沙哑刺耳,带著浓浓的凶戾,周身邪雾暴涨,速度再次加快,如同黑色潮水般,朝著江城汹涌而来。
不过半柱香时间,黑色邪雾便抵达江城之外,帝君镇魂阵的光膜瞬间亮起,金色光芒与黑色邪雾轰然相撞,发出滋滋的声响,阴邪邪雾被至阳之力不断净化,发出阵阵悽厉的惨叫,显然是邪雾中的阴魂被至阳之力灭杀。
血无殤看著眼前的金色光膜,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帝君威压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却更多的是贪婪,他能清晰感知到,光膜之中,玄黄玉佩的气息与帝君血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至宝与血脉。
“玄门小娃娃,速速交出玄黄玉佩,自废修为,或许我还能留你们全尸,否则,我便破阵而入,將整座江城屠戮殆尽,让你们沦为千古罪人!”血无殤的声音如同九幽厉鬼,带著化丹境的威压,传遍整座江城,震得城內房屋微微晃动,不少熟睡的百姓被惊醒,心中满是惶恐,却好在有防护金光笼罩,只觉得安心,並未太过慌乱。
主凡与苏清鳶身形一闪,出现在镇魂阵最前端,立於金色光膜之后,直面血无殤与一眾邪修。主凡手持玄门长剑,周身金色圣气縈绕,玄帝血脉符隱隱发光,眼神锐利如刀,直视血无殤,朗声喝道:“血影邪宗,上古余孽,当年追杀帝君一族,屠戮苍生,犯下滔天罪孽,如今还敢现世作乱,我乃帝君血脉传人,镇守江城,有镇魂阵在此,尔等邪祟,休想踏入江城半步!”
声音不大,却借著阵法之力,传遍四方,清晰传入每一名邪修耳中,语气坚定,战意昂扬,没有丝毫惧色,即便面对远超自己修为的化丹境强敌,也依旧挺直脊樑,寸步不让。
血无殤闻言,先是一愣,隨即仰天大笑,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:“帝君血脉传人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,才筑基境修为,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!当年帝君一族都被我邪宗杀得节节败退,如今你孤身一人,凭什么与我抗衡今日,我便让你看看,化丹境与筑基境的差距,如同天堑,不是一座阵法就能弥补的!”
笑罢,血无殤神色骤然变冷,周身血影邪功全力运转,黑色邪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骨巨爪,巨爪之上,缠绕著万千冤魂,散发著凶戾至极的气息,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,朝著镇魂阵光膜狠狠抓去,这一爪,他並未动用全部力量,却也有化丹境初期的威力,足以轻易摧毁一座山峰。
“小心!”苏清鳶低喝一声,周身清玄圣气全力爆发,与主凡一同催动阵法之力,金色光膜瞬间变得厚重无比,帝君符文在光膜上流转,散发著无上威严。
轰隆一声巨响,血骨巨爪狠狠抓在金色光膜之上,整个阵法剧烈晃动,江城地面都为之震颤,至阳之力与阴邪邪力疯狂碰撞,气浪席捲四方,周遭的树木尽数断裂,地面被震出无数裂痕。
镇魂阵光膜上泛起阵阵涟漪,却並未破碎,玄黄玉佩的力量与龙脉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法,抵挡住了这一击,血骨巨爪被至阳之力不断侵蚀,渐渐消散,血无殤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数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没想到这镇魂阵竟如此坚固。
“有点意思,这阵法倒是比我想像中更强,不过,也就仅此而已!”血无殤眼中凶光更盛,不再留手,周身邪力暴涨,化丹境中期的威压彻底释放,天地间的阴邪之气被他疯狂吸纳,融入血骨巨爪之中,巨爪变得愈发凝实,凶戾之气更甚,再次朝著阵法狠狠抓去,而且这一次,他接连挥出三爪,三道巨爪同时轰击阵法,威力叠加,远超此前。
主凡与苏清鳶脸色微变,不敢有丝毫怠慢,主凡催动帝君血脉之力,將自身所有清玄圣气尽数注入阵法,苏清鳶也將自身凝元境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,两人合力,引动整个江城的龙脉之力,金色光膜光芒大盛,帝君虚影在光膜之后缓缓浮现,威严庄重,抵挡住三道血骨巨爪的攻击。
巨响接连不断,阵法剧烈晃动,光膜上出现道道细微裂痕,主凡只觉得一股磅礴的邪力顺著阵法传来,震得他经脉生疼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苏清鳶也脸色苍白,气息微微紊乱,化丹境中期的实力,果然强悍,即便有大阵加持,两人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。
“小娃娃,我看你们能撑到何时!”血无殤见阵法出现裂痕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攻击愈发猛烈,血影邪功施展到极致,血骨巨爪、血影飞鏢、血魂咒印,各种邪术层出不穷,疯狂轰击镇魂阵,一眾血影邪宗弟子也纷纷出手,施展邪术,辅助攻击,黑色邪雾铺天盖地,试图腐蚀阵法光膜。
镇魂阵的裂痕越来越大,金色光芒渐渐黯淡,龙脉之力的消耗速度极快,玄黄玉佩虽能持续补充力量,可面对化丹境中期的持续强攻,也渐渐有些吃力,主凡与苏清鳶的气息也越来越虚弱,体內圣气消耗过半,若是再这般持续下去,阵法必破,届时后果不堪设想。
主凡看著愈发黯淡的阵法,心中焦急万分,他清楚,一味防守终究不是办法,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血无殤的攻击节奏,才有机会扭转局势,可血无殤乃是化丹境中期,自己仅为筑基境,修为相差悬殊,贸然出击,无异於以卵击石。
可眼下局势紧迫,容不得他过多犹豫,若是阵法被破,江城百姓、师父、自己,都將陷入险境,他身为帝君传人,绝不能退缩,哪怕是以弱战强,也要拼死一战!
“师父,你继续镇守阵法,稳住阵基,我主动出击,牵制血无殤,打乱他的攻击节奏!”主凡沉声说道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。
苏清鳶脸色骤变,连忙阻拦:“不可,凡儿,你修为远不及他,主动出击太过凶险,化丹境修士的攻击,你根本无法抵挡,万万不可衝动!”
“师父,我没有衝动,如今一味防守,阵法迟早会被攻破,唯有主动出击,才有一线生机,我有玄黄玉佩护体,有帝君血脉加持,他想要杀我,也没那么容易,你放心,我会量力而行,绝不会拿性命冒险!”主凡看著苏清鳶,眼中满是决绝,他心意已决,无论如何,都要主动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