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元谷的晨,总裹著一层淡如烟絮的薄雾,漫过青瓦檐角,缠上溪畔垂柳,將整座山谷晕染成一幅淡墨山水。混沌玄玉悬在院心石台,柔光似流水般漫开,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凉意,灵草圃里的凝霜渐渐消融,化作颗颗剔透的水珠,顺著叶片滚落,砸在青石上,碎成细碎的清音。
苏清鳶挽著竹篮,踏过沾著薄雾的青石板路,往药圃走去,素色裙摆扫过路边青草,沾了一身清润的灵气。她指尖轻捻,採下带著晨露的灵草,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谷中的静謐,眉眼间凝著的温婉,是数十载岁月沉淀下的安然,自归隱於此,岁月不曾磨去她的柔美,反倒让这份温婉愈发醇厚,如同窖藏的佳酿,愈久愈动人。
主凡跟在她身后,未运半分玄力,步履从容,素衫被微风拂动,不染半分尘世烟火。数十载归隱,他早已將玄帝的锋芒尽数敛去,周身只剩温润平和,唯有看向苏清鳶的目光,始终盛满化不开的温柔,数十载如一日,从未有过半分消减。他抬手,轻轻拂去苏清鳶发间沾著的雾珠,指尖温度温热,触碰到她脸颊时,满是心疼:“雾重露寒,怎不多披件衣衫,冻著了可如何是好。”
“不打紧,采完这些灵草便回屋,有公子陪著,半点都不觉得冷。”苏清鳶回头,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,伸手握住他的手,掌心相贴,暖意瞬间流转。数十载相守,他们早已成为彼此的骨血,一顰一笑,一举一动,都刻著对方的印记,无需多言,便知彼此心意。
这些年,归元谷始终是旧时模样,翠竹常青,溪水长流,灵鹿温顺,花开四季,没有外界的喧囂,没有玄门的纷爭,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,慢到能看清花开花落,能听清流水潺潺,能感受彼此每一寸的温柔。他们的日子,平淡得如同谷中的溪水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却在平淡中藏著最真挚的幸福,藏著最长久的陪伴。
两人並肩立於药圃,一人采草,一人整理,晨光渐渐穿透薄雾,洒在他们身上,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风拂过药圃,掀起层层绿浪,灵草清香瀰漫,岁月静好,大抵便是这般光景。采满一篮灵草,主凡接过竹篮,牵著苏清鳶的手,缓步返回院落,沿途灵鹿亲昵地围拢过来,蹭著他们的衣角,温顺乖巧,这些通了灵性的生灵,陪著他们走过数十载春秋,成为谷中最温柔的陪伴。
回到院落,主凡生火煮茶,苏清鳶分拣灵草,丹炉置於一旁,灵火缓缓燃起,药香与茶香交织,裊裊升腾,飘满整个山谷。院中的石桌上,摆著昨日採摘的野果,鲜红饱满,透著清甜,石凳被阳光晒得温热,处处都是安稳的气息。
“公子,今年的灵草长势极好,炼出的丹药药效定佳,春秋两季给玄门弟子备著,也能让他们少些修行之苦。”苏清鳶一边分拣灵草,一边轻声说道,语气平和,带著与生俱来的善意。这些年,玄门弟子恪守规矩,从不惊扰他们的生活,她始终记掛著这些晚辈,尽己所能,予他们一丝助力。
主凡端著沏好的灵茶走到她身边,將茶盏递到她手中,温声应道:“都依你,你想炼多少,我便陪你炼多少。这些晚辈守著玄门安稳,不生事端,不扰我们清静,予他们丹药,也是应当。”他早已放下玄门过往,却也愿护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,愿玄门后辈,不必再歷经他当年的血雨腥风,能安稳修行,岁月无忧。
茶盏温热,茶香醇厚,两人相对而坐,偶尔相视一笑,无需多言,便满是温情。数十载光阴,他们早已习惯了这般平淡的相处,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,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,只有朝朝暮暮的陪伴,细水长流的关爱,这份感情,歷经岁月洗礼,愈发坚定,愈发绵长。
午后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主凡牵著苏清鳶的手,漫步在谷中的枫林小径。此时正值深秋,枫叶红透,漫山遍野,如同燃烧的云霞,风一吹,红叶纷飞,落在肩头、发间,美得动人心魄。苏清鳶拾起一片完整的红叶,轻轻摩挲,笑著道:“公子,你看这枫叶,红得这般热烈,像极了我们初见时的光景。”
主凡揽住她的腰,將她轻轻拥入怀中,看著漫山红叶,柔声道:“初见时惊鸿一瞥,便註定了此生相守,数十载相伴,我对你的心意,从未改变,如同这枫叶,歷经风霜,依旧热烈如初。”他这一生,年少隱於市井,歷经坎坷,青年扛起玄帝重任,血战四方,终得天下太平,而后捨弃荣光,归隱幽谷,只为守著眼前之人,岁岁年年,不离不弃。
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,玄帝之位,通天修为,万世荣光,都不及苏清鳶一笑,不及这幽谷中的半分安稳。於他而言,世间最好的幸福,莫过於所爱之人在侧,岁月安稳无扰,三餐四季,相伴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