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入口的铁栅门被巨石砸得变形,碎石堵死了大半出口。绿色毒气从裂缝中渗入,所过之处草木枯萎。石根突然指着水晶棺椁底部惊呼:“白大哥!你看!”
棺椁底板刻着一行新字,墨迹未干:“佛手岩非巢穴,巢穴在人心。七祭已成,幽灵将醒。——鼹鼠”
“鼹鼠……”白良咀嚼着这两个字,心脏像被冰锥刺穿。周先生?赵老栓?小栓?还是……葛明?
“走这边!”石根突然指向溶洞侧壁的一道窄缝,“我记得葛明说过,断龙石后还有条水道!”
三人挤进窄缝,身后传来水晶棺椁碎裂的脆响。回头望去,只见那具“葛明”的尸体突然坐起,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暴起如蛛网,双眼翻白,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!
“快!”白良用尽全力撞开挡路的石块,腐臭的污水灌进领口。春妮呛咳着,却死死抱着那张染血的宣纸。石根断后,用梭镖刺向追来的“葛明”,却被对方轻易避开。
“别回头!跑!”白良嘶吼着,拖着春妮冲进漆黑的水道。水流冰冷刺骨,他们像两片落叶般被冲向下游。不知漂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微光。
白良挣扎着爬上岸,肺里火辣辣地疼。春妮瘫在岸边,怀里的宣纸被污水浸透,字迹却奇迹般地显现出最后一行小字:
“小心小栓——他才是真正的‘幽灵’。”
白良猛地僵住。小栓?那个总跟在赵老栓身后、眼神怯生生的小学徒?那个被葛明指认为“影佐之子”的少年?
“白大哥……”春妮虚弱地睁开眼,“葛明……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
白良望向佛手岩的方向,暴雨冲刷着山体,仿佛要将所有罪恶与谎言一并洗刷。他想起葛明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,想起他塞给春妮钥匙时的欲言又止,想起密信里“勿念”二字的力透纸背。
“他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白良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,“他是在用命给我们指一条活路。”
他摊开那张被污水泡得发皱的宣纸,在“巢穴在人心”四字上,一滴混着雨水的血珠正缓缓晕开,像一朵绽放在绝望中的花。
……
暴雨过后,卧牛堡的天空像被洗过的蓝布,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浮在山梁上。白良站在村公所的土台上,望着晒谷场上忙碌的人群——石根带着民兵在搭公审台,春妮领着妇女队用石灰水刷标语,赵老栓带着几个年轻后生丈量土地,连平日里最怯懦的刘寡妇都攥着把锈剪刀,在剪断葛家绑地契的麻绳。
“白大哥,葛怀抓到了!”石根从人堆里挤过来,裤脚沾着泥,脸上却带着笑。他身后,两个民兵押着五花大绑的葛怀,那身绸缎褂子早被撕烂,露出里面被揍得青紫的皮肉。葛怀的脑袋耷拉着,昔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神如今只剩死灰,路过晒谷场时,几个曾被他逼死佃农的家属冲上去,扬手就是几巴掌,却被民兵拦住了。
“别打他,”白良按住一个要冲上去的汉子,“今天让他死得明白,也让大伙儿都明白,这世道变了。”
晒谷场中央,公审台已经搭好——两张拼起来的八仙桌,铺着从葛家缴来的红绸,台下摆着几十条长凳,是村民们从各家搬来的。白良走下土台,看见刘寡妇正蹲在墙角,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那块带“葛”字的血衣布条,布条上的血迹虽已发黑,却依然刺眼。
“大嫂,”白良在她身边蹲下,“等会儿上台,你愿意说说你男人是怎么死的吗?”
刘寡妇的手顿了顿,抬头时眼眶通红,却咬着牙点了点头:“我男人死得冤,我得让大伙儿都知道葛家的狗胆有多大!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那枚葛彪的铜扣,“还有这个,当年我男人从葛彪身上扯下来的,今天要当着全村人的面,钉在他坟头!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公审大会正式开始。晒谷场上挤了三百多人,连邻村闻讯赶来的佃农都站在外围,手里举着刚从葛家粮仓分来的馒头。白良站在公审台上,身后是“打倒汉奸葛怀,为民除害”的红布标语,阳光照在标语上,红得灼眼。
“乡亲们!”白良的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晒谷场,“今天把大家召集来,是要算一笔账——葛家欠咱们的血债账,欠咱们的卖国账,欠咱们的欺压账!”
台下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喊“枪毙葛怀”,有人骂“汉奸不得好死”,连平日里最寡言的李木匠都拄着拐杖站起来,颤巍巍地指着葛怀:“他抢了我家的地,我儿子活活饿死在讨饭路上,今天要讨个说法!”
白良抬手示意安静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葛怀身上:“葛怀,你给大伙儿说说,黑风道旁刘木匠的死,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?”
葛怀的身体抖了一下,却梗着脖子不说话。
“不说是吧?”白良冷笑一声,从春妮手里接过那个布包,抖开血衣布条,“那让刘寡妇自己说!”
刘寡妇被春妮扶上台,她没拿布条,而是直接走到葛怀面前,扬手就是一耳光:“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的冬天?我男人去黑风道砍柴,看见你葛家的马队往车上搬东西,盖着油布,我问了一句‘运的啥’,你就让葛彪把我男人推下山坡!他脑袋撞在石头上,血流了一地,手里还攥着你护院衣服上的铜扣!”
她从怀里掏出铜扣,高高举起:“乡亲们看清楚了!这就是葛彪的扣子!我男人死的时候,手指头都抠进这铜扣里了!”
台下一片哗然,几个年轻后生冲上台,要把葛怀拖下来打,被白良拦住:“别急,还有更该算的账!”他转向葛怀,“你给日军运军火、卖粮食,账房周先生手里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,要不要念给大家听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