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白良站起身,声音洪亮,“护村队可以组织,但记住——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硬拼!咱们的目标是活下去,是让这片土地长出庄稼,让孩子们吃饱饭!”
村民们齐声应和,声浪在山谷中回荡。刘寡妇抹了把眼泪,突然带头唱起了《翻身道情》:“太阳出来满山红,共产党救咱翻了身……”歌声越来越响,连伤员都跟着哼起来,连山风都仿佛变得温柔。
白良望着唱歌的村民,又望向远处的卧牛堡——那里的断壁残垣还在,但炊烟已经重新升起。他知道,这场胜利来之不易,而更大的挑战,或许还在后头。
太原日军司令部的地图室里,松本一郎中将的军靴狠狠踹在八仙桌上,青花瓷茶杯震得跳起来,茶水泼在摊开的《晋冀鲁豫边区兵力部署图》上,洇开一片暗黄的污渍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松本一郎的军刀在地图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刀尖最终戳在“卧牛堡”三个字上,“一个中队,一百多人,被几十个土八路全歼?佐藤中佐的脑袋,是猪脑子做的吗?”
参谋长渡边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阴鸷:“中将阁下,佐藤中佐的遗物中,找到了这封未寄出的信。”他递上一张染血的宣纸,上面是佐藤的亲笔字:“八路主力在鹰嘴崖,装备精良,有重机枪和山炮,似有正规军支援……”
松本一郎冷笑一声,将信纸撕得粉碎:“支援?八路哪来的重武器?分明是佐藤无能,临死还要找借口!”他转身对通讯兵吼道:“立刻联系华北方面军司令部,请求调拨一个师团的兵力!不,一个半师团!我要让卧牛堡变成一片焦土,让八路知道,侵犯皇军的代价!”
“中将阁下!”渡边急忙劝阻,“一个半师团的调动,需要东京大本营批准,至少要三天时间……”
“三天?”松本一郎猛地拔出手枪,对准墙上的华北地图,“三天?三天后,八路早就带着村民转移了!传令下去,驻阳泉的独立混成旅团、驻榆次的骑兵联队,立刻集结!目标——卧牛堡!给我杀光、烧光、抢光!”
“是!”通讯兵立正敬礼,转身跑出去。
渡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中将阁下,独立混成旅团和骑兵联队加起来,也有一万多人。八路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啊……”
“挡不住也要挡!”松本一郎将手枪插回枪套,“华北方面军给我们的任务,就是肃清晋冀鲁豫边区的八路武装。佐藤的失败,说明我们对八路的实力估计不足。这次,必须用绝对的兵力优势,把他们彻底消灭!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太原城的街景——日军士兵在巡逻,伪军在耀武扬威,老百姓低着头匆匆走过。这幅“安定祥和”的景象,是他用无数中国人的鲜血换来的。而现在,八路的游击战术打破了这份“安定”,让他这个中将颜面扫地。
“八嘎!”松本一郎突然转身,军刀劈在桌子上,“告诉前线指挥官,这次扫荡,要以歼灭八路主力为目标,次要目标是摧毁他们的根据地!不管是八路还是村民,只要是反抗皇军的,统统杀无赦!”
渡边低头记录命令,心中却隐隐不安。他知道,这次大规模扫荡必然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,到时候,整个晋冀鲁豫边区都会陷入战火。但他不敢违抗命令,只能在心里祈祷,这场战争能快点结束。
三天后,一万多名日军和伪军集结完毕。坦克、装甲车、大炮排列在太原城外,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松本一郎骑着高头大马,检阅着这支庞大的队伍。士兵们挺胸抬头,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仿佛在向世人宣告:皇军的铁蹄,将踏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出发!”松本一郎举起军刀,大声喊道。
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太原城,朝着卧牛堡的方向前进。马蹄声、车轮声、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而在卧牛堡,村民们还在庆祝胜利。他们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灾难,已经悄然降临。
卧牛堡村公所的土炕上,老王(村里最年长的长者,曾经历过清末民初的战乱,为人沉稳,在村民中威望极高)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他望着窗外忙碌的村民——春妮带着妇女队在晒粮食,石根带着民兵在修围墙,小栓在给孩子们讲战斗故事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美好。
“老王头!”石根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喜色,“白同志回来了!他还带了李团长的信,说分田地的告示批下来了!”
老王掐灭烟锅,慢悠悠地穿上鞋子:“知道了。白良这孩子,做事稳妥,是个好样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石根坐在炕沿上,“这次多亏了他,不然咱们都得被鬼子困死在鹰嘴崖上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对了,刚才李团长派人送信,说日军在太原集结了大量兵力,可能要对咱们进行大扫荡。”
老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山梁——那里的天空湛蓝如洗,丝毫看不出战争的迹象。但他知道,越是平静,往往越隐藏着危机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老王问。
“可靠!”石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李团长亲笔写的,说日军调动了一个师团的兵力,独立混成旅团和骑兵联队已经出发了。”
老王接过信,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。信中说,日军此次扫荡规模空前,目的是彻底摧毁晋冀鲁豫边区的抗日力量,尤其是白良领导的卧牛堡根据地。李团长建议,立即组织村民转移,化整为零,潜伏到山区,避免与日军正面冲突。
“转移?”老王放下信,“往哪儿转移?山区那么大,咱们人生地不熟,万一遇到鬼子……”
“李团长说,太行山脉有很多隐蔽的山洞和村落,咱们可以分散到那里,等鬼子走了再回来。”石根解释道,“他还说,会给咱们留下联络方式,一旦情况好转,就派人来接应。”
老王沉默了许久。他知道,李团长的建议是对的。面对一万多日军的扫荡,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但让他放弃刚刚重建的家园,放弃那些用血换来的田地,他又实在不甘心。
“老王头!”春妮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“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喝点粥吧。”
老王接过粥碗,却没有喝。他望着春妮憔悴的脸——这个年轻的女人,自从白良回来后,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既要照顾伤员,又要组织生产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