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她的酒量著实不敢恭维,三口下肚便已酩酊大醉,躺在屋顶上数著天上的星星,眼神迷离,口齿不清:“月亮…真是好生…刺眼……”
酒不醉人人自醉。
想来少女也有愁心事。
——
同一时间的江南总司之內。
陆去疾坐在內院冰凉的石凳上,独自喝著酒,不是什么好酒,而是最普通的烧刀子。
烧刀子价格极低,不绵长,不回甘,一口下去只管烧,烧什么都好,烧乾净了反倒痛快。
陆去疾提壶,斟酒。
哗啦一声。
酒液落入杯中,溅出细碎的水花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滴一滴地碎。
月光映在杯中,他端起来看都没看一眼,仰头便饮尽了。
喉结滚动,酒入愁肠,他微微眯了一下眼,眉头皱了皱,旋即鬆开。
接著,他又倒了一杯。
这一杯,他没有喝,而是洒在了地上。
“西洲,你以前说喝酒误事,所以咱俩一直都没喝一杯,这一杯,敬你。”
“你放心只要北方几州敢竖起大虞旗帜,我一定赶尽杀绝。”
说著,他抬头望了一眼丹阳城外的山影,笑了:“怕你一个人孤独,所以我已经准备派人去挖了大虞皇陵,將熹贵妃的陵墓迁至江南……”
陆去疾正说著,忽然听到一道细微的振翅声。
“篤“的一声。
极轻,极脆。
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石桌面上。
陆去疾低头一看,发现是一只红翅旋壁雀,鸟喙间衔著一封信。
信上无封泥,无火漆,只在折口处系了一根细细的草绳,草绳的结法他认得——是北西洲惯用的系法。
陆去疾整个人瞬间僵住了,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,瞳孔微缩,呼吸在那一瞬凝住了半拍。
旋壁雀见陆去疾一动不动,便主动向前走了两步,小爪子叩在石桌面上,发出细碎的噠噠声。
走到陆去疾手边,將嘴一松,那封白绢信笺便落在了他的指间。
陆去疾低头看著那封信,手指微微发颤,而后小心翼翼地扯开了草绳。
草绳的活扣一拉便散,像是什么人早就替他想好了这一步,连拆信都不肯让他多费力气。
信笺展开,白绢之上,字跡清雋
——
“主公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臣大抵已经死了,不过,某虽死,心尤系江南,於是自作主张请寒梟士司徒贺出山辅佐主公完成霸业,还请主公不要怪我。”
“司徒贺有惊世之才,主公与其虽有过节,但尤可解之,妖族蠢蠢欲动,主公在大奉朝廷的根基又浅,没个谋士不行,有他为主公你出谋划策,我在九幽之下也能安心。”
“人,我是找来了,用与不用全凭主公决断,若是用,那便以国士待之,若是不用,那便满门抄斩。”
满门抄斩,这四个字写得极重,墨跡几乎陷进了绢面的纹理之中,像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