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曌甚至能感觉到牙齿嵌入皮肉的触感。
能感觉到顾承鄞的手臂在她齿间一僵,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发酸的牙关。
她把所有的气愤、所有的鬱闷、所有的委屈都倾注在了这一口里。
咬得又深又狠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气找到一个出口。
主要是不咬这一口,洛曌感觉自己真的要气死了。
看到洛曌一口咬在了胳膊上,顾承鄞並没有抽回手。
他甚至没有躲避。
手臂就那样稳稳地伸在那里,任由洛曌咬著。
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偶尔发泄发泄一下也是应该的。
顾承鄞在心里默默地想著。
毕竟洛曌也不是第一次咬他了。
虽然咬的不是一个地方,动作也不一样。
但总不能真的把孩子活活气死吧。
洛曌狠狠咬了半晌。
她咬得很认真,认真到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。
牙齿在顾承鄞的胳膊上来回碾磨了好几次。
直到確认牙印的深度足够之后,才终於鬆开了嘴。
洛曌抬起头来,嘴唇上还沾著若有若无的水光,脸颊因为方才的用力而泛著红。
眼眶里隱隱有一层水雾,不是因为想哭,纯粹是因为咬得太用力了,生理性的反应。
她看了一眼顾承鄞的胳膊,在看到明显的牙印后,洛曌这才心满意足地鬆开了手。
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许多。
那股堵在胸口的气,隨著这一口,一点一点地泄了出去。
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气,但至少不像方才那样气得快要爆炸了。
刚鬆开手,便听到顾承鄞的声音响起。
“现在消气了吧,殿下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的,没有责怪,没有恼怒,甚至连一丝不悦都听不出来。
仿佛方才被狠狠咬了一口的那个人不是他,仿佛胳膊上被留下牙印的那个人也不是他。
洛曌没有接话。
她狠狠地瞪了顾承鄞一眼。
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,有被利用的不满,有被当成教材的恼怒,有被拽来拽去的委屈。
可洛曌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,只是收回了目光,转过身去。
转身的动作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,裙摆在她脚边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恢復了一个储君该有的仪態与骄傲。
洛曌率先朝主位走去。
殿內的沉香菸气在她身侧缓缓流动,被行走带起的微风扰动,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。
阳光从窗欞间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的肩头,將那一身玄金色的宫袍映照得流光溢彩。
洛曌一边走一边开口,声音恢復了一贯的从容与清冷。
“圣旨就放在桌案上,你自己过来看。”
说完这句话,洛曌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態端庄优雅,目不斜视。
只是耳尖还残留著一抹淡淡的緋红,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瓣,怎么都褪不下去。
顾承鄞站在原地,看著洛曌的背影,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被咬过的地方。
为了防止把洛曌的牙给崩掉,他都没有动用灵力护体。
所以能感觉到那个位置隱隱传来的钝痛。
但並不严重,甚至称不上疼,更像是一个印记。
一个洛曌在他身上留下的,带著几分赌气与不甘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