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可惜她到死,都没攒够那块地的钱。”
那片叶子在他掌心微微捲曲,边缘已经枯黄。
他的手指收紧,那片叶子被攥成一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姜子牙再度沉默,伯邑考此时鬆开了手。
那片被攥碎的叶子从他指缝间飘落,碎屑洒在青石板上,被风一吹,散了。
就如同那晚脆弱的生命。
伯邑考看著那些碎屑飘远,沉默了很久。
隨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吐出去。
他重新坐直身子,將散落的衣袍理了理,动作从容而克制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母亲走的时候,拉著我的手,让我照顾好弟弟。”
他恢復了平静,可那平静之下,是让人心疼的克制。
他伸手拿起茶壶,给姜子牙的杯子里续上热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伯邑考將茶盏放在身旁的石阶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那个无辜的生命。
“她说,父亲这辈子,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。权力、名声、天命……正因为装了太多,所以便装不下我们了。可你和姬发不一样。你们兄弟,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很乾净,修长而有力,是一双读书人的手。
可惜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做不到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父亲心里,早就没有我们了。他有的,是那个位子,是所谓的天命,是他自己狂妄的野心。”
他將茶水一饮而尽,放下茶盏,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急,袍角带到了石阶上的茶壶,壶身晃了晃,姜子牙伸手扶住。
伯邑考没有注意。
他走到窗前,背对著姜子牙,双手撑在窗台上。
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,斑驳陆离。
“先生,您知道吗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从背影里传来,有些闷,“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母亲还在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他撑在窗台上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“可后来经歷过这么多我便不想了。因为母亲不在了,这是事实。父亲变了,这也是事实。”
“而我能做的,不是去改变那些改变不了的事。而是护住凭藉我自己还能护住的人。”
他走回姜子牙面前,重新坐下。
“姬发还小。他性子烈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”他的目光郑重地落在姜子牙脸上,认真而恳切,
“他崇拜父亲,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仁德的君主。若让他知道真相,知道那些被屠的村子,那些被掳走的青壮,那些被充入军营的女子,都是父亲授意的,他会疯的。”
“他定会去找父亲质问,会找那些仙人理论,会做一切不该做的事。然后.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低下头,看著自己反覆握紧又鬆开的手。
姜子牙明白。
姬发会死。或者比死更惨。
伯邑考深吸一口气,將双手平放在膝上,掌心朝下,压住心中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