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云中君每次换上这身衣袍前,必焚三炷龙涎香,熏得衣襟发烫、袖角生烟,浓烈香雾难道还压不住半点药味
唯独李元霸仍懵然不觉,挠著头追问:“公子问这些,到底图个啥”
贏璟初难得耐下性子,缓缓道来:
徐福日日碾药焙草,哪怕云中君再怎么焚香遮掩,也挡不住真正高手的感知——他耳能辨风向之变,鼻可析百味之微,呼吸之间便知气血虚实,汗气之中便晓习性深浅。这般察人,比盯脸、听声可靠十倍。
云中君终於垂肩卸力,似山崩於前,索性抬手揭
“大秦第一公子,果然名不虚传。比那位扶苏公子,强得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他不再遮掩,坦然道出:为將“復甦”塑成嬴政接班之人,他暗中经营十六载,耗尽心血、布尽棋子。
谁料尚未把人送进王宫,贏璟初已先一步入主嬴政之心,更笼络了满朝文武、万千百姓。
徐福岂肯甘休当即密组黑鹰,广招亡命,誓要拔除贏璟初这根眼中钉。
李元霸一听,额角青筋暴起;李寻欢牙关紧咬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好个卑劣无耻的鼠辈,竟敢算计我家公子!”
李循环更是按剑欲出,恨不得亲手擒下徐福,一刀斩断其蛊惑君心的舌头,永绝后患。
贏璟初却只轻轻摆手。
“今日不宜动手——诸位请看那边。”
云中君仰头一笑,果然远处山坳间,点点火光正蜿蜒而至,如萤聚蚁,分明是黑鹰教眾闻讯赶来。
贏璟初无意硬撼。他尚不知对方底细,更忌惮其用毒之诡——据他多方查探,黑鹰所谓“炼丹”,不过是借秦王拨付的药材、银钱与特权,暗中试配奇毒。花的是大秦国库的钱,炼的是祸乱天下的药。这天师之位,真成了他横行朝野的护身符。
贏璟初自身百毒不侵,可身边这几人不同——尤其李元霸这个莽撞又贪嘴的傢伙,稍不留神,怕是连中三道毒都不自知。
他眸光一冷,声音却淡:“云中君,今日暂且留你一命。但若再遇,可没这般宽厚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还有——莫让我在秦王宫再见到你。否则待『復甦』登台之日,你们该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雷霆手段。”
云中君未应声。依他脾性,此时本该放几句狠话,可他只是沉默佇立,目送贏璟初一行人渐行渐远。
今日之挫,非关输贏,而是彻底失算了——他自以为化身云中君,藏得滴水不漏,却不知早被贏璟初一路嗅跡追踪,连皮囊下的真容都被一眼勘破。
望著那挺拔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他低声喃喃:“贏璟初……究竟是人是妖这一局棋,我押得,究竟是对是错”
老实说,此刻的云中君,心头已掠过一丝迟疑。
逐鹿天下,谁没几分野心可若早知大秦这块骨头如此难啃,他或许根本不会把刀锋对准咸阳。
转投別国,或可另闢蹊径——楚地空虚、齐国孱弱,未必没有翻盘之机。
当然,若没有贏璟初……他大概早已功成。
云中君悠悠一嘆。这时,手下眾人已策马奔至,火把映亮一张张焦灼面孔。
“教主!我们接到急讯,火速赶来——您可安好”
他只抬手一挥,不愿多言,示意事已了结,命眾人即刻返程。
贏璟初回宫时,嬴政正焦躁踱步,见他进门,立刻迎上:“璟初你总算回来了!天师徐福已失联数日,怕是遭人劫持!无论如何,务必替寡人寻回此人!”
贏璟初心知肚明:徐福哪是失踪,分明是嚇破了胆,躲得越远越好。
可嬴政对他倚重至此,连人丟了都要靠贏璟初去捞——这份信任,既可为刃,亦可为盾。
他面上郑重应下,口中允诺必竭力寻访;转身却將此事拋在脑后,反引著嬴政去看新带回的小龙女。
“大王请看,这位才是真仙遗脉,通晓吐纳导引、养神驻顏之术。何须苦求丹砂炉火”
嬴政再见小龙女,喜形於色;可小龙女本人,哪里懂什么修仙门道。
她平日里最多不过在绳索上小憩,其余起居与常人毫无差別;所修功法,也仅是寻常的玉女心经罢了。
贏璟初抬眼扫了小龙女一眼。
“我称你一声半仙子,错在哪儿我倒要问问——你可曾像凡人一样,端碗吃饭、大快朵颐、举杯畅饮”
小龙女轻轻摇头,神色清冷,言明自己从不沾荤腥,亦不碰酒浆。贏璟初朗声一笑,转向嬴政道:
“您瞧见了吧我没说错——她压根儿不食人间烟火。试问,一个活生生的人,若连五穀都不进,又怎能活得下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