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奠基石……”
他咀嚼着这三个字,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。
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,那些跟着李世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袍泽,最后,只换来了一个冰冷的称谓。
为了一个所谓“不会再有玄武门之变”的大唐。
何其荒唐!何其……残忍!
李秀宁没有理会李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,她只是转身,纤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沙盘上轻轻划过,从长安,一路向西,最终停在了凉州城的位置。
“药师公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明白,事情到了这一步,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,也没有劝降者的急切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“你现在,还有十万大军在手,兵强马壮,或许还想着带兵回长安,清君侧,匡扶陛下……不,是太子殿下,对吗?”
李靖没有说话,但紧握的双拳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李秀宁的手指,顺着沙盘上的渭水河道,轻轻敲了敲。“药师公,你看看这沙盘。从关中到凉州,千里粮道,每一处关隘,每一座渡口,现在,谁说了算?”
她抬起眼,目光如剑,直刺李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。
“你大军的粮草,军械,冬衣,乃至于给伤兵用的药材,全部要从关中运来。而漕运、粮道,如今,都归本宫的陆军部管辖。”
“本宫让你的人吃饱,他们就能吃饱。本宫若是断了你的粮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份不言而喻的威胁,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恐吓都更让人心寒。
大军未动,粮草先行。
这是兵家第一要义。
李靖戎马一生,岂会不知?
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威望,让这十万大军跟着他杀回长安。可没有了后勤补给,这支百战精锐,不出一个月,就会变成一群嗷嗷待哺的饿狼,甚至……是溃兵。
“你……”李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好狠的手段!”
“这不是我的手段。”李秀宁摇了摇头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,那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,似是嘲弄,又似是……钦佩。
“药师公,你再猜猜,是谁想出了这计策。”
李靖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如此缜密,如此狠辣,将人心算计到极致。
除了那个搅动天下风云,连玄武门都敢强攻的逆贼,还能有谁?
“高自在!”李靖几乎是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,“除了他,天下间还有谁能想出如此恶毒歹毒的计策!”
“错了。”
李秀宁轻轻吐出两个字,像两根针,扎破了李靖最后的认知。
她看着李靖那张写满惊愕与不解的脸,缓缓地,一字一顿地揭开了最后的谜底。
“想出这个法子的人,不是高自在。”
“是本宫的弟媳。”
“曾经的皇后娘娘。”
“如今的……秦王妃,长孙氏。”
长孙……皇后?
那个温婉贤淑,母仪天下,被秦王视为一生知己的女人?
那个在玄武门之变前,亲手为玄甲军将士鼓舞士气,被将士们视为神明的女人?
是她?
是她亲手策划了这一切?是她亲手将自己的丈夫,拉下了皇位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李靖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,撞在了身后的帅案上,文书卷宗散落一地。
他想不通,也无法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