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六个字,是兵法里最基础的常识。
但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听懂了这六个字背后,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。
用这头行动迟缓的钢铁巨兽,去佯攻一道几乎无法攻破的山地防线?
用一支刚刚跑死了数万敌军、人困马乏的疲惫之师,去执行最凶险的侧翼穿插?
“你疯了。”李秀宁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高自在反问,他的眼神,亮得惊人,“李将军,敢不敢,陪我再疯一次?”
李秀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转过身,重新戴上头盔,跨上战马。
冰冷的金属面甲,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。
“娘子军何在!”
“在!”
“随我,破阵!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李秀宁调转马头,带着她麾下最精锐的部队,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绕过“移动长城”的正面,消失在库山一侧的崎岖山路之中。
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,高自在脸上的笑容,慢慢收敛。
他转过身,面向库山。
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肃杀。
“传我将令!”
他的声音,传遍全军。
“全军,解散‘长城’,重组攻击阵型!”
“所有火炮,向前推进三百步!给我把炮口,顶到吐谷浑人的鼻子底下!”
“告诉炮兵营的弟兄们,不用节省炮弹!给老子用炮弹,把这座山,从上到下,犁一遍!”
“一个时辰!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只要一个时辰!一个时辰后,我要在这座山上,看到李将军的旗帜!”
轰!
轰!轰!轰!
命令下达的瞬间,数百门火炮,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。
钢铁巨兽,在短短一刻钟内,分崩离析,化作无数支锋利的獠牙,朝着库山防线,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炮弹,如同不要钱的铁疙瘩,一排排地砸向山道。
山石崩裂,箭楼倒塌。
吐谷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,不计成本的饱和式炮击,打懵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奢侈,如此疯狂的打法!
然而,就在他们将所有注意力,都集中在正面这排山倒海的攻势上时。
库山防线的后方,一道最薄弱的山脊上。
一面绣着“李”字的赤红大旗,在漫天风雪中,毫无征兆地,悍然升起!
那一刻,整个战场,寂静了一瞬。
山下的高自在,看到了那面旗。
他笑了。
“全军,总攻!”
山道上,正在浴血死守的吐谷浑守军,也看到了那面旗。
他们的阵脚,乱了。
“是李秀宁!是唐军的骑兵!”
“他们怎么会从后面杀出来!”
绝望的呐喊,被淹没在唐军步卒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中。
防线,崩溃了。
一个时辰后。
高自在和李秀宁,并肩站在了库山的山顶。
脚下,是溃不成军的敌军。
远处,是一马平川,直通吐谷浑王庭的坦途。
“接下来,去哪?”李秀宁问。
高自在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,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。
“伏罗川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。
“我们在那里休整,汇合所有部队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草原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王城。
“然后,去和慕容伏允聊聊人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