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档案上是这么写的,那应该……就是我吧。”
龙崎真的这份平静,这份理所当然,反而让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戏弄一下他的九条和也,感到了强烈的不爽。
在他看来,这种底层的贱民在自己面前,不应该是诚惶诚恐、感恩戴德、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的吗
居然还敢跟自己平视还敢笑
他笑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笑
“哼。”
九条和也冷哼一声,將那份通知书隨手扔在了桌子上,像是扔一张废纸。他並没有立刻给龙崎真办理入学手续,而是抱著手臂,用一种审讯犯人般的口气,向著周围几个同样是权贵子弟的学生会干部使了个眼色。
那几个人立刻会意,脸上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,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。
“既然是法学部的学生,那想必对法律也有些基本的了解吧”九条和也的眼中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恶作剧光芒,“別紧张,只是个入学前的简单『学术交流』而已。”
“我这里刚好有个问题,想请教一下我们这位来自户亚留的『青年才俊』。”
九条和也清了清嗓子,故意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,说出了一段他昨晚为了在联谊会上炫耀而特意背下来的、极其生僻的法律术语:
“danslecadredeloisurlesfaillitestransfrontalières,ntezlipactdu『prifrance.”
(在跨境破產法的框架下,请评论“新价值优先权”对於一家跨国公司债务重组的影响,特別是当其中涉及到像法国这样的大陆法系司法管辖区的子公司时。)
这一大段流利而又充满了装腔作势味道的法语,像一串机关枪的子弹,瞬间砸向了龙崎真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周围的学生们再也忍不住了,发出了压抑著的、充满了优越感的鬨笑声。
他们知道,九条学长这是在故意刁难,而且是用最恶毒的方式。
用法语提问一个极其冷僻的破產法问题
別说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高中毕业生,就算是他们这些从小就接受双语教育的精英,如果不提前准备,也根本不可能听懂这说的是什么鬼!
他们就等著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“乡巴佬”,是如何在他们这些真正的精英面前窘迫到无地自容,连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,最后像条狗一样被灰溜溜地赶出去的。
然而。
龙崎真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还很配合地,露出了一副眉头紧锁、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。
过了几秒钟,在九条和也等人那愈发得意的目光中。
龙崎真终於开口了。
他没有说法语,也没有说英语,只是用最標准的、带著几分关西腔的日语,极其诚恳地说道:
“抱歉,学长。您说的……是鸟语吗我听不懂。”
“噗——!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!!”
这一次,周围的笑声再也无法压抑,彻底爆发了出来!
“鸟语!他说的是鸟语!”
“太逗了!这傢伙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!”
“九条学长,您就別为难他了,让他背一遍五十音图都够呛吧!”
九条和也看著龙崎真那副“我就是个文盲我怕谁”的光棍样子,感觉自己蓄满了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不仅没有伤到对方,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在炫耀肌肉的小丑。
一股羞恼之火涌上心头。
“听不懂是吧行!”
九条和也猛地站起身,他不再偽装什么学术交流,而是直接將那叠被龙崎真放在桌上的入学档案,一把扫落在地!
“哗啦——”
雪白的纸张散落了一地,沾上了泥土和灰尘。
“既然是废物,那就不配进我们东大法学部的门!”
九条和也用那双昂贵的皮鞋,极其侮辱性地踩在了那张印有龙崎真照片的学生卡上,来回碾了碾。
“捡起来。”
他指著地上的文件,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龙崎真说道:
“把你的这些垃圾文件捡起来,然后从我的面前滚出去。东京大学,不是你这种乡下来的泥鰍该待的地方!”
羞辱。
这是最直接,也是最原始的阶级羞辱。
周围的笑声停了,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著,想看看这个“乡巴佬”会作何反应。是会哭著求饶,还是会愤怒地挥拳
然而,龙崎真的反应,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地上的那些文件,又看了看九条和也那张因为大获全胜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得意脸庞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平静,很淡然。
“希望等一下,当有人把你的脸踩在地板上摩擦的时候……”
龙崎真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如同宇宙般空寂的冰冷:
“……你的腰板,还能挺得像现在这么直。”
说完,龙崎真甚至都没有弯腰去捡那些文件。
他只是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,在九条等人那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目光中,单手插兜,转身,悠然离去。
那个背影,没有丝毫的狼狈,反而带著一种……猎人看著已经踩入陷阱的猎物时,那种充满了怜悯与残酷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