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巧娘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苦涩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。
她的儿子,才十二岁,就已经开始学著怎么算计著过日子了。
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可归根结底,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,连家里的孩子都养不起。
“好,听你的,咱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换成粗粮。”
孙巧娘一边把东西重新包好,一边定声说道:
“老族长德高望重,財大气粗,肯定不会坑咱这点儿东西,你们在家等著,娘这就去老族长家。”
“等娘把粮食换回来,咱们家就再也不用挨饿了!”
“娘,我跟你一起去!”王承开口道:“那么多粮食,娘一个人不好搬运。”
孙巧娘摆手道:“不用,你在家守著你妹妹就好,娘一个人能行的!”
“哥,我一个人在家害怕!”
王薇一听说哥哥也要跟著娘一起出去,不由抬手拽住了王承的衣袖,一脸紧张害怕的神色。
“就是,你这孩子能忍心让你妹妹一个人待在家里”孙巧娘趁机开口道:“再说了,现在外面风大,冷得邪乎,你们身上的衣服这么薄,万一被吹得染了风寒可咋办”
“听娘的,你们两个都乖乖在家里待著,娘很快就会回来!”
“这……”
王承看了看娘,又看了看一直拉著自己衣袖的妹妹,只得无奈点头。
“娘,你一会儿去了老族长家,不管老族长有没有问起这些东西的来歷,你都要告诉他,这是江河叔借给咱们!”
“啊”孙巧娘一愣,有些犹豫道:“可是你江河叔给我这些东西时特別交待过,让我不要对外人说这是从他那里借来的,我若是告诉了老族长,岂不是……”
孙巧娘当然明白儿子这么做的用意,无非是担心老族长会起贪心,黑他们家东西,或是故意少兑换给他们粮食。
这是想要藉助江河在村子里的威名,狐假虎威,威慑老族长別起歹心。
只是她先前已经答应过江河,不会把这件事情说讲出去,这样做的话,岂不是就出尔反尔,食言了吗
况且,她也不觉得老族长会那么黑心,连他们孤儿寡母的救命粮食都贪。
“娘,江河叔不让你对外乱说,是怕別人会嚼閒话,或是有样学样,也跑到他们家去借粮食。”
“但是老族长不一样,他是一族之长,最重声誉和脸面,断然不会如那些长舌妇一样在外面乱嚼舌头。
而且老族长家粮食富足,也不会到江河叔家去开口借粮。”
“让他知道这些粮食是从江河叔家借出来的,老族长只会觉得是江河叔心善,照顾咱们孤儿寡母,对江河叔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影响。”
王承口齿清晰,说得头头是道,听得孙巧娘也忍不住微微点头。
“娘,害人之心不可有,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。”
“我知道你很信任老族长,但是在如今这般人心崩坏的灾乱世道,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。”
“再说了,江河叔都捨得把这么金贵的吃食借给咱们了,自然也不会介意咱们再借一下他的威名,用这些东西多换回一些救命的粮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