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祠在天师府的最深处，藏经阁的后面，剑池的上面。
一栋独栋的建筑，不大，只有三间房宽。青砖灰瓦，瓦缝里长满了青苔，雨水从屋檐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了一排坑。门是木头的，黑漆已经剥落了，露出门板的上沿一直裂到下沿，像一道闪电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匾上写着两个字——“祖祠”。字是金粉写的，金粉也剥落了，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林默站在门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
门没动。不是锁着，是被封住了。一种无形的力量从门板后面顶住，像一堵墙。他的手按在门板上，能感觉到力量的存在，像心跳，一下一下地跳。
“这门需要四象血脉才能开。”秦雪从后面走过来，平板抱在怀里，“巫蛊、星图、剑骨、玄女。少一个都打不开。”
“那就开。”林默退后一步，让出位置。
苏小米第一个走上前。她的脸色还是很白，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像顶着一头雪。银蝶王趴在她肩上，翅膀上的苗文已经暗了，但还能看清。她伸出手，按在门板上。门板的裂缝里渗出了一点光，红色的，像血。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顺着她的手往上爬，爬到手腕，爬到小臂，爬到肘部。她的血管开始发光，红色的光从血管里透出来，像皮肤
疼。
不是针刺的疼，是抽血的疼。光在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抽东西，不是血，是血脉。巫蛊血脉，从她出生就带着的，奶奶传给她的，奶奶的奶奶传下来的，祖祖辈辈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脉。光在往外抽，她的身体在往里缩，不是变矮，是变薄。像一张纸，被抽走了水分，越来越干，越来越脆，随时会碎。
苏小米咬着牙，没出声。嘴唇咬破了，血从嘴角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“撑住！”林默想冲过去，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三步之外。不是门的力量，是阵法的力量。四象血脉在激活石门的时候，会形成一个结界，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，外面的人进不来。他只能看着。
秦雪第二个走上前。她伸出右手，按在门板上。右手的纱布还没拆，血已经干了，但伤口还没好。手指碰到门板的瞬间，纱布炸开了，不是被风吹的，是被光炸的。光从她的指尖射出来，把纱布炸成了碎片。碎片在空中飞舞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
她眼角的星纹亮了。金色的光，从眼角开始，向四周扩散，扩散到太阳穴，扩散到脸颊，扩散到整张脸。她的脸变成了一张金色的面具，纹路和地宫石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光从她的指尖流进门板，门板的裂缝更大了，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云无心第三个走上前。她没有伸手。她拔出了断剑，剑尖指着门板。剑刃上的灰色裂纹在发光，灰色的光，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样。剑心草从剑柄上长出来，缠住了剑刃，草叶在发光，金色的光。金色和灰色混在一起，变成了铜色。
她一剑刺进了门板。
门板裂开了。不是被剑刺穿的，是被剑气压裂的。裂缝从剑尖的位置开始，向四周蔓延，像蛛网。裂缝里涌出的光更强了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云无心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剑骨在共鸣。门板后面有东西在召唤她的剑骨，不是人，是剑。历代天师的剑。它们在门板后面等着她，等她开门，等她进去，等她把它们带出去。
江晚秋最后一个走上前。她从怀里掏出神鼎碎片，双手捧着，举过头顶。碎片发光了，金色的光，很暖，像冬天的太阳。光照在门板上，门板的裂缝开始扩大，从一条缝变成一道口子，从一道口子变成一扇门。
门开了。
四女同时闷哼一声。苏小米的血管灭了，光从她身体里退了出去，她整个人软了下去，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秦雪脸上的金色纹路暗了，她捂着眼睛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云无心的剑从门板上拔了出来，她后退了几步，靠在墙上，断剑撑着身体。江晚秋的神鼎碎片从手里掉了出去，落在地上，弹了两下，滚到了墙角。
林默冲了过去。
这一次，结界没了。他跑到苏小米身边，扶住她。她的身体很轻，像一片叶子。她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“没事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是有点晕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林默把她扶到墙边坐下，然后去扶秦雪。秦雪的眼睛在流血，不是眼泪，是血。血从眼角流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衣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