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场哨声终於响了。
主裁判將哨子从嘴边拿开的那一刻,拜耳竞技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声音。
三万多名勒沃库森球迷呆呆地站在原地,红色的人浪停止了翻涌,旗帜垂落在看台边缘。
多特蒙德的替补席已经衝进了场內。
布瓦奇抱住了克洛普,两个人在边线外又蹦又跳,像两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魏登费勒从球门前跑到中圈,双膝跪地,仰天长啸。
他的双手指向天空,脸上的汗水在泛光灯下闪著光。
胡梅尔斯瘫坐在禁区內,他已经没有力气庆祝了。
第八十九分钟那次解围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。
他坐在草皮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,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。
沙欣衝过去,一把將他拉起来,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林凡站在中圈附近。
他没有衝进人群,没有跪地庆祝,没有仰天长啸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双手撑著膝盖,低著头,看著脚下的草皮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,打在绿色的草叶上,发出细微的声音。
他的双腿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乳酸堆积到了极限。
大腿內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每一次收缩都伴隨著一阵刺痛。
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抬起头。
姆希塔良站在他面前。亚美尼亚人的眼眶是红的。
“我们贏了。”姆希塔良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凡直起身来。他比姆希塔良高出了將近半个头。
他看著亚美尼亚人的眼睛,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映著拜耳竞技场的灯光,也映著自己的脸。
“我们贏了。”林凡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含蓄的、礼貌的微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內心的笑。
嘴角咧开,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,眼角挤出了细纹。
姆希塔良一把抱住了他。
然后是库巴。
然后是奥巴梅扬。
然后是莱万多夫斯基。
所有人再次堆叠在一起,像三天前在斯坦福桥,像几分钟前扳平比分时那样。
只是这一次,没有人吶喊,没有人大喊大叫。
他们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,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。
克洛普站在人群外围。
他没有挤进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他的球员们,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。
不是狂喜,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类似於父亲看著孩子们长大的表情。
骄傲。心疼。感动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布瓦奇走到他身边。
“于尔根。”
克洛普没有回答。
“拜仁的比赛结束了。”布瓦奇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克洛普转过头。
“门兴格拉德巴赫,客场。零比零。”
克洛普眨了眨眼睛。他张了张嘴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三秒钟之后,他才说出了第一句话。
“你確定”
“確定。刚刚收到的消息。”
克洛普闭上眼睛。他的双手捂住脸,用力地揉搓著,像是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拜仁平了。
拜仁在主场被门兴格拉德巴赫逼平了。
这意味著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联赛还剩两轮。多特蒙德领先拜仁慕尼黑五分。
下一轮,只要多特蒙德贏球,无论拜仁的结果如何,冠军都將属於多特蒙德。
克洛普放下双手。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于尔根”布瓦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“我没事。”克洛普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有点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。
执教多特蒙德六年了。六年里,他带领这支球队拿过两次德甲冠军,一次德国杯冠军,打进过一次欧冠决赛。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胜利的滋味。
但他没有。
每一次胜利都是新的。每一次夺冠的希望都会让他像一个第一次执教的小学生一样紧张。
尤其是这个赛季。
莱万多夫斯基即將离队,格策已经离开,整支球队都在经歷著更新换代的阵痛。
赛季初,没有人看好他们。拜仁在瓜迪奥拉的带领下势如破竹,所有人都说德甲冠军已经没有悬念了。
但现在——
现在他们领先五分。只需要再贏一场,冠军就是他们的。
克洛普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他走向球员们。
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。球员们停止了拥抱,转过身来看著他。
克洛普站在他们面前。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——魏登费勒、胡梅尔斯、苏博蒂奇、施梅尔策、皮什切克、沙欣、本德、库巴、姆希塔良、奥巴梅扬、莱万多夫斯基。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林凡身上。
华国少年站在人群的边缘,脸上还带著刚才的笑容,汗水还在从他的鬢角往下淌。
“拜仁平了。”
克洛普的声音不大,但在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拜仁主场被门兴逼平了。零比零。”
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。
然后,整个拜耳竞技场的客队区域爆炸了。
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疯了一样地跳了起来。
奥巴梅扬抱住莱万多夫斯基,两个人在草皮上又蹦又跳。
胡梅尔斯和魏登费勒撞在了一起,两个人都没有站稳,摔倒在地,但他们还在笑,笑得像个孩子。
库巴衝到了场边,对著多特蒙德的球迷区挥舞著拳头。
几百名隨队远征的球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“冠军!冠军!冠军!”
他们的喊声在拜耳竞技场的上空迴荡,盖过了勒沃库森球迷的嘘声,盖过了球场广播的音乐,盖过了一切。
林凡被人群裹挟著,推到了球迷看台前。
他抬起头,看到了一片黄色的海洋。几百面旗帜在挥舞,几百条围巾在旋转,几百个人在跳跃。
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。
那个男人穿著一件褪了色的多特蒙德球衣,背后的號码是45號——林凡的號码。男人的脸上涂著黄色和黑色的油彩,左手举著一条围巾,右手抱著一个小女孩。
小女孩大约七八岁,也穿著一件小號的十八號球衣。她的头髮扎成了两个辫子,辫子上繫著黄色的蝴蝶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