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兰读懂了小田切静江的眼神。
灰原也读懂了。
可读懂是一回事,真心能接受是另一回事。
小兰望着舱里的少年紧抿嘴唇、余光又扫向不断说着“对不起”的投影,心口一阵发酸。
明明该吃醋,该委屈;
该固执地想要他只属于自己。
可经历过那样锥心刺骨的绝望后,
她才清晰地意识到,比起独占。
她更害怕的是彻底失去。
心理学上这种情绪,叫作失而复得后的依恋强化。
生死一线间,所有的占有欲都被恐惧碾碎,只剩下最本能的执念——只要他能平安回来,只要他不再独自承受痛苦;
她愿意退让,愿意包容;
甚至愿意......和别人一起守护他。
她不是不贪心,只是因体验过绝望。
所以,才更想要珍惜。
在差点永远失去他之后,小兰再也舍不得,用抉择再伤他一次。
他今晚已经被别人逼迫了两次抉择;
他的人生明明连刚开始都算不上的;
小兰指尖搭在冰凉的舱盖上,微微发颤。
她又想起悠也说过的话:
“要不,小兰姐姐等悠也十年吧?”
“悠也想永远和小兰姐姐在一起。”
那些话,她曾以为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。
可现在她明白了,他对灰原,应该也说过类似的温柔。
他骗了她。
他不只喜欢她一个人;
甚至,他们十年后的誓言也出现了裂缝。
他注定只能娶她们其中一个人为妻;
十几年后,他肯定还要再次抉择;
到时候,经历的痛苦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沉淀;
而愈发刻骨,直至将他与她们彻底碾碎?
小兰不清楚,她只知道她本该生气的;
以她如今对悠也各种意义上的了解,这个单纯善良的男朋友,骨子里其实还藏着几分狡黠。
所以,或许他迟迟不肯直面、不肯给出明确答案,不只是愧疚逃避,可能也还藏着一丝刻意的试探与逼迫——逼她们看清心意,逼她们在绝望与不舍里,主动放下独占;
然后,默认这份荒唐的共存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尖锐又伤人。
可小兰不敢深究,更不愿去赌这份可能。
比起拆穿他的小心思;比起计较他的欺骗与算计.....小兰心底最强烈的渴望,这会始终只有一个!
她只想让他平安回来;
只想把那个独自承受了一切、满身疲惫的孤单少年,紧紧抱进怀里。
其余的委屈、不甘、酸涩,
这些情绪还没来得及翻涌,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——恐惧。
失去他的恐惧。
在歌剧院里,在他按下起爆器的那一刻,在他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刻,
小兰心里那些关于“唯一”的执念,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她只想要他活着。
只要他活着,她什么都愿意。
可“什么都愿意”里面,包括和别人分享他吗?
人在经历巨大情感冲击后,思绪本来就是乱的——一会儿想这个,一会儿想那个,刚说服自己,又冒出一个新的念头。
小兰心底某处,温柔与倔强正无声地拉扯着;
一个说: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他只能是我的。”
另一个说:“可你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。如果他回不来,你连‘我的’都触不到。”
小兰咬着嘴唇,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不甘心。
她真的不甘心。
可比起不甘心,她更不忍心他再露出投影里那种表情。
小兰真的不忍心了......
但是,她呢?
小哀她现在......又是怎么想的?
灰原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抚平外套上的褶皱,像是在拼凑自己碎裂的情绪。
她一向冷静自持,惯于疏离;
从不相信所谓温柔与归宿。
直到遇见了他......
直到看着悠也蜷缩在黑暗里,一遍遍道歉的模样,她所有的坚持都彻底溃堤。
这就是创伤联结。
经历过绝望与救赎,对方成为了她黑暗里仅存的两束光。
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,应该清醒抽身,可情感却诚实得可怕——她无法放手,更无法看着他在所谓的愧疚中自我封闭。
哪怕,这愧疚肯定暗含着小狐狸的算计......
所谓吃醋、嫉妒、独占欲;
在“他还活着”这个事实面前,突然变得不再重要。
她想要的,从来不是唯一;
而是他能真正安心、不再逃避。
灰原额头轻轻抵在舱盖上,睫毛微微颤动。
理智一遍遍提醒:你不该与别人共享同一束光。
可心却异常坚定:她做不到。
从他说“我喜欢小哀,就是喜欢这样的真实”开始;
她就知道,这辈子,她放不下他了。
可放不下,就要和别人共享吗?
灰原的心里也在拉扯。
一个声音冷硬:你是宫野志保,你骄傲,你清冷?,你不屑于争抢。
另一个声音柔软:你不是争抢,你是在守护。守护那束好不容易照进你世界里的光。
既然他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,那她便......陪他一起承担这份温暖与沉重。
哪怕是未来的一纸婚约,她也可以假装不在意;
只要他真心待她,还想留在她身边......
世人看重的名分、仪式,根本不重要。
他是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,她可以勉强放下。
但他是不是还在她的身边,她绝不能不在乎。
所以,就这样吧。
不是妥协,是选择。
选择他,选择留下,选择......和她一起,守住这束光。
不过,现在还有一个问题;
毛利兰她现在......又是怎么想的?
灰原的心底,轻轻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她很清楚,别看毛利兰平日里温柔善良、包容大度,甚至......或许能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等待,只为了心中那个人;
可在感情这件事上;
毛利兰的独占欲,远比看上去要强烈得多。
比普通的女孩,甚至比灰原本人还要强烈......
工藤新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;
哪怕只是一场误会,也让黯然神伤的她,最终选择了离开工藤新一;
转而靠向了悠也,投进了他的.....把他抱进了她的怀抱......
这样的人,能轻易接受......
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,心里还装着别人吗?
她能为此选择离开工藤新一;
会不会同样为此选择放弃悠也?
当然,就算是选择放弃;
灰原也相信,那也得是之后的事情了。
以毛利兰的性子,哪怕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悠也、放弃恋人的身份;
她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撒手不管。
因为,性格善良的毛利兰;
她还有悠也“姐姐”的这一层身份,
就算她只把悠也当成弟弟,她也一定会先配合着,然后哄他从黑暗里出来。
只不过......出来之后呢?
这么一想,似乎反而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。
只要悠也平安回来,小兰一旦退回到“姐姐”的位置,
那么,留在他身边;
最后以恋人身份陪着他的人,就只会是自己......
可转念一瞬,灰原又轻轻蹙眉。
毛利兰真的会干脆利落地放弃悠也吗?
在此之前,她不会尝试争夺?
可如果真那样,一切不就又回到了原来的模式?
那个小狐狸......
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他顺势而为的算计;
是在故意顺势逼迫她们做出妥协;
那他就不怕,她们干脆假装答应,先把他哄出来,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彻底反悔吗?
到那时,他苦心经营的这一切,不就全都落空了?
他就真的这么相信,她们答应之后,会愿意为他忍受未来的委屈?
灰原望着紧闭的游戏舱。
心底对这只看似温顺、实则狡黠的狐狸,
生出了一丝看不透的疑惑。
而下一秒,灰原忽然叩问自己的内心。
如果她在这里答应下来,事后却反悔......
她真的能做得到吗?
答案......竟然是做不到。
因为,她刚才已经“骗”过他一次了。
在绝望的生死边缘间;
留下一句“我会现在跟你去的”的谎言。
所以,我们已经扯平了。
不是吗?
除非,你还在别的事情上再一次欺骗我、背叛我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