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孙铭坐在一辆不打眼的黑色帕萨特后座上,车子停在保密局门口的路边。
龙在天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攥着一瓶农夫山泉,瓶子都快被他捏变形了。
“铭哥,要不要我跟你进去?”
“你进去干什么?帮我打架?”
“那万一——”
“保密局不是黑社会。我是去提交证据的,不是去自首的。”
孙铭整理了一下衣服——深色的商务夹克,里面一件白衬衫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包里装着方律师连夜准备的证据材料。
水印溯源报告、赵志远的出入境记录、王德彪身份造假的比对分析、高建文在新加坡的照片。
四份材料,一个完整的链条。
九点五十五分,孙铭下了车。
保密局大楼的外观跟普通的政府办公楼没什么区别。灰白色的外墙,正门上方一块不大的牌匾。门口的武警持枪站岗。
方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孙总,对接人是保密局案件督查处的副处长,姓韩。昨天电话里态度还行,但今天可能会有其他人在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陈老的案子级别很高。副处长未必能做主。”
孙铭点了下头,跟着方律师走进去。
过安检、登记、换证件。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十五分钟。
被带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。
房间不大,长条桌,对面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副处长韩涛,四十出头,国字脸,表情很板正。
另一个——孙铭不认识。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旧了的中山装,面前放着一个茶缸。没有工作牌。
“孙铭先生,请坐。”韩涛客气但不热络。
孙铭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。
“韩处长,我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。π汽车掌握了举报人'王德彪'身份造假的关键证据。同时,我们对陈XX教授泄密一事的真正源头——华耀前员工赵志远的泄密行为——也有完整的水印追踪证据。”
他打开公文包,把四份材料按顺序摆在桌上。
韩涛没有马上去看。
旁边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山装男人,伸手把第一份材料拿了过去。
翻看的速度很快。
“这份水印溯源报告,是你们内部做的?”中山装男人开口了,嗓子很沉。
“对。π汽车给华耀的每一份授权文档都嵌入了独立的数字水印。暗网上泄露的文档经过水印提取,直接锁定了接收人——赵志远。”
“华耀的数字水印技术是否经过第三方认证?”
“经过了。中科院信息安全研究所做的认证,报告附在后面。”
中山装男人翻到报告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认证章,放下了。
“第二份材料呢?”
“王德彪的身份比对。”孙铭推过去,“这个人声称是中科院金属所的退休研究员。但金属所的人事档案里没有此人的在职记录。他的退休证明签发日期是三个月前——在此之前,系统里不存在这个身份。”
韩涛皱了下眉头,拿过材料看了一遍。
“这个我们可以核实。”
“第三份。”孙铭把高建文在新加坡的照片递过去。
“这是保密局派驻陈老实验室的联络员高建文。四天前从深圳出境,目的地填的是马来西亚。但他出现在了新加坡——跟一个叫迈克尔·陈的美籍华人握手。迈克尔·陈是美国SentelGroup的核心成员,该组织被我们怀疑是华尔街情报渗透的前台。”
这张照片被放到桌上的时候,韩涛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中山装男人的表情也收紧了。
“你是说——我们的人在境外跟疑似境外势力人员接触?”
“照片在这里。出入境记录也可以核实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。
中山装男人把四份材料叠在一起,看向韩涛。
“老韩,高建文这条线你查了没有?”
韩涛明显有些不自在。
“高建文是我们局里的人。他的出境审批流程走的是正常渠道——”
“我问你查了没有。”中山装男人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韩涛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没有。他提交的出境申请理由是'个人休假',目的地是马来西亚。按规定,非涉密岗位的正常休假出境不需要专项审查。”
“但他是驻实验室的联络员。他的岗位本身就是涉密的。”孙铭接话。
韩涛看了孙铭一眼,没有反驳。
中山装男人站起来。
“这几份材料我带走。核实结果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出来。孙铭先生,如果你提交的证据属实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陈教授的案子会重新评估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太久了。”
“嗯?”
“陈老的实验室每停一天,几十个研究员的项目就耽搁一天。固态电池的第二代迭代正在关键节点上。我请求在核实高建文身份的同时,先解除对实验室的封存。至少让研究员们继续工作。”
中山装男人看着孙铭,没有立刻答话。
方律师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从法律角度讲,实验室封存的依据是举报信中的指控。如果举报人身份存疑,封存的法律基础就不成立。”
中山装男人摆了下手。
“我说了,四十八小时。这已经很快了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孙铭没退让。
中山装男人盯着他。
“你挺敢讨价还价的。”
“不是讨价还价。是国家利益。陈老的技术每耽误一天,我们跟日本和韩国电池企业的差距就缩小一天。他们已经拿到了我们第一代的参数——如果第二代再被耽搁,领先优势就没了。”
这句话打到了点子上。
中山装男人收起材料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过头来。
“三十六小时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
韩涛站起来送孙铭出去,在走廊里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孙总,刚才那位是我们副局长。你胆子够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