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七号。
孙铭登机的时候,脑子里同时挂着三件事。
台积电的评审会今天在新竹开。如果许工程师的操作生效了,那批数据不会出现在评审列表里。但“如果”这个词本身就让人不踏实。
雷云的版本混淆bug正在修复。远程固件读取接口已经全线关闭,客服那边果然炸了锅——昨天晚上接了两百多个投诉电话。秦柔压着没让消息扩散出去,对外口径统一是“例行系统升级”。
张磊。
昨天下午任老那边传来的消息——张磊今天正常上班了,没有请假,没有异常行为。但华耀安全部在他工位附近装了一个不显眼的网络流量监控设备。只要他的电脑有任何外传数据的动作,后台会实时报警。
飞机起飞之后,孙铭从包里掏出一个加密U盘,插进笔记本。
布朗邮件的我方半份。
他第四次打开这个文件。
邮件正文的内容他已经背下来了。发件人:JasBrown,高盛亚太区副总裁。收件人:Michael(迈克尔·陈)。
正文提到了三个关键信息——SentelGroup的行动代号“灯塔”、针对π汽车的攻击时间窗口、以及一笔从高盛内部账户划拨的“特别顾问费”。
但附件部分是残缺的。只有文件头和前几页的碎片数据。
陈世杰说另一半是SentelGroup的组织架构文件。包括全部成员名单、资金来源、三个在役联络人。
三个联络人里有一个孙铭认识。
他把U盘拔出来,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龙在天坐在旁边,一路上话比平时少。快落地的时候才开口。
“铭哥,我在大堂等你——如果超过一个小时你没出来,我报警。”
“别报警。打给李卫国。”
“李司长管得了香港的事吗?”
“管不了。但他能协调香港那边的人。”
飞机降落在赤鱲角机场。下午一点十分。
出关的时候很顺利。孙铭拿的是普通商务签注,没有引起任何注意。
打车去半岛酒店的路上,手机收到了朱大鹏的消息。
【台积电评审会上午十点开始了。许工程师发来消息——待审列表里没有那批数据。评审正常进行。】
孙铭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心里松了半口气。台积电这条线暂时堵住了。
到了半岛酒店门口,孙铭让龙在天在大堂的咖啡区坐着。
“点杯咖啡,别走。”
“铭哥——”
“嗯?”
“小心。”
孙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转身往电梯走。
陈世杰没有给房间号。只是说了“下午三点,半岛酒店”。
孙铭到大堂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分。他在一张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没有主动联系陈世杰。
两点五十五分,手机来了一条消息。
【大堂吧最里面的卡座。】
孙铭站起来,穿过大堂吧,走到最里面。
那个卡座在一个拐角处,视线被一根柱子挡着,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陈世杰坐在里面。
跟上次在车里见到的一样——普通的脸,普通的衣服。今天穿了件灰色polo衫,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。
“坐。”
孙铭拉开椅子坐下来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。
“你从台北飞过来的?”
陈世杰摇头。“深圳过来的。昨晚到的。”
他在大陆。
孙铭没有追问他怎么进来的。这种人有的是办法——多本护照、多个身份,在边境上穿梭对他来说跟通勤差不多。
“东西带了?”陈世杰主动问。
孙铭从口袋里掏出加密U盘,放在桌上。
陈世杰也从polo衫的胸袋里拿出一个东西——一张icroSD卡,比指甲还小。放在U盘旁边。
“你先验我的。”陈世杰把SD卡往孙铭这边推了推。
孙铭没有急着拿。
“先说说——三个在役联络人是谁。”
陈世杰靠在椅背上。
“第一个,你不认识。在深圳。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,负责给SentelGroup在华南地区的行动提供后勤支持——租房子、买设备、接人。小角色。”
“第二个?”
“第二个在北京。一家智库的研究员。表面上做中美关系研究,实际上是SentelGroup的信息中转站。海因斯通过他收集国内科技企业的公开和半公开情报。”
“名字?”
“文件里有。”
“第三个。”
陈世杰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第三个,你认识。”
孙铭等着。
“张磊。”
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华耀研发二部,架构设计工程师张磊。2021年入职。”陈世杰放下茶杯,“他是SentelGroup在华耀内部的最后一颗棋子。不是我的人,不是朱大鹏的人——是海因斯的人。”
孙铭的后背绷直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文件里有他的对接记录。他跟SentelGroup的联络方式是——每两周去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,跟一个叫'David'的人见面。David是那个智库研究员的化名。”
国贸附近的咖啡店。
任老说过——张磊前天下午请假去了国贸附近的咖啡店,待了四十分钟。
对上了。
孙铭伸手拿起了那张SD卡。
“我需要时间验证这些内容。”
“你可以现在就验。”陈世杰从旁边拿出一台小型平板,递过来,“离线设备,没有联网。SD卡的内容可以直接读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