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烈听得心潮澎湃,同时又充满忧虑。姜晚的状态实在太差了,前往埋骨剑域那等凶地,无异于刀尖起舞。但他也清楚,姜晚所言句句在理。等待,或许暂时安全,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,只会让危机不断发酵。
他用力握紧拳头,沉声道:“晚辈明白了!定当誓死护佑前辈,前往埋骨剑域!”
“不必言死。”姜晚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邃,“此行凶险,需智取,非力敌。我虽力弱,但……或许另有些许依仗。”
她抬起左手,看着那枚光华内蕴、与整个遗泽空间隐隐共鸣的戍土源戒,又内视了一眼混沌核心深处那枚黄帝符文虚影。这两者,是她如今最大的底牌。前者可沟通地脉,提供一定庇护与指引;后者蕴含的土行至高规则与调和真意,或许能在某些特定环境下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更重要的是,她那经过寂灭淬炼、五行调和而重定的混沌感知,虽然范围与强度大不如前,但其本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,对某些特定类型的规则波动(尤其是寂灭、五行、封印类)异常敏感。这在危机四伏的未知地域,或许比单纯的力量更有用。
“我们需要准备。”姜晚收回目光,“你详细说说,关于埋骨剑域,此地遗泽还提供了哪些线索?尤其是方位与可能的风险。”
炎烈精神一振,立刻将他从甲木源戒归位后获得的信息,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测,详细道来:“根据信息指引,埋骨剑域位于我们此刻所在的‘东方建木之墟’的正西方,中间隔着广袤的‘中土荒原’与部分‘古战场遗迹’。具体坐标十分模糊,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感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庚金源戒的锋锐气息牵引,只能作为接近后的指引。”
“风险方面,信息提及那里是‘白帝传承湮灭之所’,‘万剑折戟,煞气冲霄’,‘古战场杀伐意念与金行煞气经年累月凝聚,形成天然绝域,生人勿近’。其中可能残留古老剑魂、金行煞灵、甚至是被煞气侵蚀异化的各种怪物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与‘寂灭古剑封印相关’,意味着很可能也存在归墟侵蚀或寂灭力量泄露的区域,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建木髓心。”
姜晚静静听着,脑海中迅速勾勒着可能的路线与应对策略。中土荒原和古战场遗迹也非善地,但比起目标明确的埋骨剑域,或许相对可控。关键在于如何安全离开这处遗泽,并找到前往西方的路径。
“离开此地的方法?”她问。
炎烈指向下层五行广场:“祭坛处,除了控制五行轮转,似乎还有一个隐晦的‘传送’或‘出口’机制,与戍土源戒权限相关。但我未曾尝试激活,不知会通往何处。”
姜晚微微点头:“待我……再稳固两日。两日后,尝试激活出口。你……准备好远行之物。”
“是!”炎烈应道。
接下来的两日,姜晚不再进行深度的内腑梳理,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适应和微调这具勉强修复的身体。她尝试缓慢行走,动作僵硬而谨慎,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,但每一步都稳稳踏在地上。她练习着以最低消耗调用混沌核心的力量,完成一些诸如隔空摄取轻物、维持小型五行护罩(极其稀薄)、以及加强意念传音等基本操作。
炎烈则忙碌地准备着。他将遗泽空间内能找到的、相对稳固的五行晶石收集了一些,作为可能的阵法材料或应急灵气源。利用此地浓郁的五行灵气,炼制了几瓶效果普通的疗伤、回气丹药(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此地条件,也只能炼制这种程度)。最重要的是,他反复研究、记忆着那模糊的方位坐标与庚金源戒的气息感应,确保不会迷失方向。
两日后。
姜晚站在五行光茧外,依旧一袭残破染血的青衣(炎烈曾想为她更换,但她拒绝了,只以灵力稍作清洁),身姿挺直,脸色依旧苍白,遍布裂纹的皮肤在灵光下显得有些诡异,但那双眼睛,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冷静。气息微弱,却不再飘摇。
炎烈站在她身旁,青红道袍整洁,气息沉稳,元婴期的威压含而不露,目光锐利。
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在五色灵光中沉睡的焚老、凌霜、玄、玄微子。
“戍土源戒留于此地,可维持阵法运转,护持他们。”姜晚抬起左手,指尖在戍土源戒上轻轻一点。源戒光芒微闪,分离出一道极其凝实的土黄光印,烙印在众人所在区域的地面阵图核心。戒指本身依旧戴在她手上,但与此地阵法的“主控”联系,已暂时转移到了这道光印上。只要光印不毁,遗泽的五行滋养便会持续。
做完这一切,她不再留恋,转身,向着通往下层广场的阶梯走去。
炎烈紧随其后。
脚步落在晶石阶梯上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很快,两人再次站在了那恢弘的五行轮转广场边缘,仰望中央那座暗金色的祭坛。
姜晚在炎烈的搀扶下(她拒绝被背或抱,只接受必要的借力),缓缓走上祭坛顶端,来到那复杂的凹槽图案前。
她伸出左手,将戍土源戒轻轻按在中央的凹陷处。
心念沟通源戒,通过那黄帝符文虚影的共鸣,将“离开”的意念与模糊的“西方”方位信息,缓缓注入。
祭坛微微一震,表面的符文再次亮起,但这次并非引动五行轮转,而是集中于凹槽图案本身。图案开始旋转、重组,最终在代表“西方”金行的银白区域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旋转着的空间漩涡虚影!
漩涡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,内部幽暗,散发着不稳定的空间波动,另一端的气息模糊不清,但隐约能感到一种锐利、荒凉、肃杀的味道。
“走。”姜晚收回手,简短下令。
炎烈点头,当先一步,踏入漩涡。身影一闪而没。
姜晚紧随其后,在踏入漩涡前的刹那,她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给予他们喘息之机的遗泽空间,然后义无反顾地,迈入那片未知的幽暗。
漩涡在她身后缓缓收缩、消失。
五行广场上,五色灵光依旧静静流淌,滋养着上方沉睡的四人。
而遥远的西方,一片被血色夕阳与冲天剑煞笼罩的古老疆域,仿佛感应到了命运的涟漪,某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剑冢深处,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,忽然发出了极其微弱、却穿透了层层煞气的……
铮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