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行命令!”
陈永福假装不情愿,咬着牙执行袁飞的命令,船上的粮仓打开,一袋袋白面、一袋袋大米被搬下船。
伙头军们将从船上卸下来的铁锅,垒起灶台,支起大锅,生火熬粥,很快,米香随着热气弥散开来,飘过码头,飘过河岸,飘进那些奄奄一息的军户鼻子里。
最先动起来的是孩子,几个瘦得像猴崽子的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粥锅方向走,被母亲们一把拽住,搂在怀里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冒热气的大锅。
然后是老人,拄着棍子,颤巍巍地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前挪,最后是那些青壮,他们挣扎着起身,扶着彼此,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。
“排好队,一人一碗,不许抢!”
镇奴军的军官们站在粥锅旁边,手按刀柄,声如洪钟:“谁抢,格杀勿论!”
面对如狼似虎的永宁海军将士,也没有人敢抢,济宁左卫的那些军户像是被驯服了的牲口,沉默地排队,沉默地接过粥碗,沉默地蹲在路边喝粥。
有的人喝着喝着就哭了,眼泪掉进碗里,和着粥一起咽下去,有的人舍不得喝,端着碗跑回去,喂给躺在岸边的亲人。
还有的人一口气喝完,又跑去排队,被永宁海军士兵一脚踹开,大骂道:“都说了每人一碗,你耳朵里塞驴毛了?”
袁飞的临时营帐里,赵祖芳站在袁飞案前,他双手捧着粥碗,手在发抖,却一口没喝。
“赵指挥使……你们济宁左卫的军户,已经哗变了,按朝廷的规矩,从犯可以不追究,但主犯必须明正典刑!”
“下官……”
不等赵祖芳说完,袁飞打断道:“本帅知道,你们也不容易,但规矩就是规矩,本帅虽然想杀你们,可尔等哗变,以下犯上,若是不处置,朝廷颜面何在?”
袁飞接着道:“本帅给你们一个机会,去永宁,到了永宁,有田种,有房住,有粮吃。只要肯干活,饿不死。”
“谢大帅活命!”
赵祖芳也算是绝处逢生,不知道该怎么说,他良久才朝着袁飞重重磕头,转身朝着外面走去。
不多时,济宁左卫正在领粥的军户,几乎瞬间就知道了袁飞的命令,不想死,可以迁徙到永宁。
一名瘦骨嶙峋的济宁左卫老兵,那老兵脸上有刀疤,手上有关节变形的大茧子,一看就是握了几十年刀枪的人。
“军爷,永宁……有饱饭吃吗?”
负责大饭地伙夫点点头道:“有,管饱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你们需要干活,永宁不养闲人!”
“我们连死都不怕,还能怕干活?”
“指挥使大人,俺刘永贵愿意跟您去永宁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那些军户纷纷拿着粥碗,找赵祖芳报名。
……
徐州,漕运总督行辕。
钱谦益坐在客位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。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大红官袍腆着肚子的胖子,嘴角挂着笑,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。
那胖子是漕运总督李养正,万历三十三年进士,东林党人,跟钱谦益同年,不过,钱谦益却是进士第三名,也就是探花。
两人在京城时就认识,交情不深不浅,正好办事。
“李兄……”
钱谦益放下茶盏,笑眯眯地道:“下官这次来,是有一件事想请李兄帮忙。”
李养正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钱兄请讲。”
钱谦益压低声音道:“平辽伯袁飞带着水师南下,已经到了济宁,下官听说,济宁左卫的军户闹事,袁飞已经把他们全杀了,鸡犬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