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我!炉受力极限的本子我可一直留着!”
数十名实务科最顶尖的工程学子和新科进士,红着眼睛站到了宋应的身后。
吏部的官员们面如死灰,急得直跳脚。他们手里挥舞的那些“高官厚禄”文书,在学子们的拥挤中被揉成了一团无人问津的废纸。
日影西斜,穿过大内红墙的琉璃瓦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进了内阁值房。
吏部尚书崔正气得浑身直哆嗦,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他宋应欺人太甚!这是明火执仗地在大学里抢我吏部的苗子!”崔正气急败坏地在屋里直跳脚,连官帽都歪了,“首辅大人,此事若是不管,这规矩可就全乱套了啊!”
坐在首位的张正源,却只是沉着脸,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墨洗。
“怎么管?拿什么管?”张正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打断了崔正的叫嚣。
“崔尚书,你昨日在早朝上的要挟之词,反倒成了他今日跳过吏部、合法抢人的护身符!”
崔正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脸憋得通红。
“更何况,”张正源缓缓站起身,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首辅,眼中闪过一丝绝对清醒的光芒。
“咱们若是现在跑去拿朝廷规矩压他,逼得越紧,宋应和陛下就绑得越死!到时候,整个营造机器总局就成了一块针插不进、水泼不进的铁板,咱们内阁就彻底被排挤在帝国重工之外了!”
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阁老。
张正源负手走到窗前,看着城南大学的方向。
“营造总局是陛下的心头肉,也是能让大圣国力鼎盛的国策。咱们内阁绝不能站在这股大势的对立面去挨千秋的骂名。”
老首辅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透出一股深沉的格局与算计。
“传令吏部,把大学里那些丢人现眼的蠢货全撤回来!不仅要撤,还要全力支持!”
张正源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,那是属于朝堂老狐狸的毒辣算计。
“去告诉户部和工部,宋应的营造总局要什么批文、缺什么物资,统统特批放行!不仅要给,还要大张旗鼓地给,让他挑不出咱们内阁半点毛病!”
“既然陛下要用机器重塑天下,咱们内阁,就得踏踏实实地给这头巨兽当好管家!”张正源转过身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案。
“他宋应抢走的,都是些痴迷算公差、画图纸的工科奇才。可等那吃煤吐火的机器真正运转起来,京西的煤矿怎么运?各省直道的重载马车怎么排班?这海量的拨银账目又该怎么平?”
崔正愣了一下,眼底渐渐亮起一丝明悟。
“那些满脑子只有齿轮和杠杆的理工学子,管不明白这些天下统筹的大事!”张正源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透出一丝老辣的清醒,“所以,咱们必须全力支持宋应。用最安稳的后援,把他宋应的营造总局,舒舒服服地托在咱们内阁的掌心里!”
“去跟六部的同僚们透个底。”这位历经宦海的老首辅端起茶盏,语气变得无比深长,“以后去大学捞人,别去跟他宋应死磕那些痴迷造机器的工科生。咱们专挑那些精通算术、能做统筹、会调拨钱粮的实务大才!”
“只要天下的车马转运、钱粮运转还离不开咱们文官,他宋应造出再厉害的机器,最终也得跟咱们内阁和气生财、搭伙把大圣朝的家当给撑起来!”
老狐狸的阳谋,在这间值房内悄然铺开。
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重工后勤暗战,已然在京城打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