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梧桐叶梢沾着露珠,微风一拂,便簌簌抖落几滴清亮的凉意。
宋亦睁眼时,霍励升已经不在床边了。
睫毛颤了颤,视野慢慢清晰,枕畔空着,只余下一小片微凉的印痕。
被子边缘还维持着他起身时掖好的弧度,而人已杳然无踪,仿佛昨夜那些低语与静默,只是她梦里不肯醒来的温存。
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会儿神,余光一扫,发现床头搁着个没拆的礼盒,愣了一下。
后背轻轻抵着柔软的靠枕,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,心跳尚有些慵懒的迟滞。
就在这松懈的一瞬,眼角余光忽然撞见那个方正精致的墨蓝色礼盒。
缎带系得一丝不苟,盒面泛着哑光,安静得不像话。
她眨了眨眼,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怔怔盯着它,像看见一件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旧物。
伸手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躺着那条裙子。
就是陆家别墅里被撕碎、后来又“活过来”的那条。
盒内铺着雪白柔滑的真丝衬布,中央端端正正卧着那抹熟悉的月白色。
裙摆垂坠如云,针脚细密得看不见一丝接痕。
领口处那一道极淡的银线暗纹,正幽幽泛着冷而韧的光。
正是当日被粗暴扯裂后,又被一针一线密密缝合、重获新生的模样。
尺寸分毫不差,完完全全照着她的身量剪的。
肩线贴合,腰线收束得恰到好处,下摆垂落的高度,连最细微的褶皱走向,都和她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仿佛有人曾闭着眼,用指尖一遍遍丈量过她的骨骼、体温与呼吸的节奏,再将这份熟稔,尽数绣进了每一寸布料里。
她“噌”地跳下床,光脚冲到穿衣镜前比划,左看右看,乐得原地转圈。
赤足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,脚踝纤细,小腿线条绷出活泼的弧度。
她一把抓起裙子抖开,踮脚往身上比划,歪头照镜,又转身侧身,再踮起脚尖原地旋了一圈。
裙摆如花绽开,发丝飞扬,脸颊上漾开两团灼灼的绯红。
“哈哈哈!”
笑声清亮,毫无顾忌,像一串撞在玻璃珠上的银铃。
不是客套的笑,不是敷衍的笑,是心尖上开出一朵花、忍不住要震落满枝露水的那种畅快大笑。
霍励升推门进来,手里还拎着把滴水的伞,站在门口瞧见这幕,眼睛弯成了月牙,笑着盯她看。
门轴轻响,他逆着走廊微光踏进屋内,肩头外套微潮,发梢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水汽。
右手垂落,伞尖悬在脚边,一滴、两滴……
水珠缓慢砸在地毯上,洇开深色圆点。
他却全然未觉,只将目光牢牢停在她身上,眼尾舒展,眸底盛着整片揉碎的晨光。
宋亦从镜子里瞄见他那双带笑的眼睛,随手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,张开ars就朝他扑过去。
镜中倒影里,他的笑意像暖流般漫溢开来,她心头一热,指尖一松,月白裙裾便如云朵般轻飘飘滑落沙发扶手。
下一秒,她已赤着脚奔过短短几步距离,双臂张开,像只扑向光源的小鸟,直直撞进他怀里。
霍励升稳稳接住她,把她搂在怀里,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,小脸蛋红扑扑的。
双臂环抱的力道沉稳而克制,像一道温柔的堤岸,兜住她全部雀跃的冲劲。
他稍稍俯身,下颌轻轻擦过她额角软发,视线垂落,映出她瞳仁里跳跃的碎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