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皮都没眨一下,甚至连眉峰都未曾轻轻颤动半分。
唇角轻轻一挑,似笑非笑,弧度极淡,却透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与笃定。
不急,日子长着呢。
小鱼刺,迟早要拔。
当晚回到荷李活公寓,宋亦洗完澡,裹着松软的米白色浴巾站在卧室中央,发尾还滴着水。
她擦干身子,换上纯棉的浅灰睡裙,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,转身拉开行李箱,动作干脆利落,开始一件件往里收拾衣物。
证件、画稿样本、备用充电器,还有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《升州近代艺术图谱》。
璞酌在港城的摊子已经扎稳了,画廊运营渐入正轨,客户资源稳固,口碑持续发酵。
她跟陆宴舟前后碰了三次,每次都在中环那家落地窗通透的咖啡馆里,两人边喝手冲边摊开地图和财务模型反复推演,最终一致认为。
现在,正是画廊向内陆扩张的最佳窗口期。
第一站,就定在苏省首府,升州。
拉上拉链时,金属齿咬合发出轻微而清脆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她手撑在箱子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磨砂质感的箱面,仰起头,静静望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灯光晕染得微微泛暖的浅米色。
眼神放空,思绪却层层叠叠,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密纹路,安静而绵长。
这趟出差,她还没跟霍励升提过。
自从去年两人关系真正定下来,聚多离少就成了常态。
不是她在飞,就是他在赶。
不是她刚落地伦敦希思罗,就是他正拖着行李箱步出纽约肯尼迪。
地理距离硬生生横亘在一整个大西洋之上,连最寻常的一次视频通话,都得提前一天约好,掐着对方凌晨三点或傍晚六点的黄金时段。
屏幕两端各自顶着黑眼圈,笑着互道“早安”或“晚安”。
她一度以为,这辈子也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。
感情温吞如茶,陪伴隔着云端,爱意深埋于克制之下,足够真实,却总差一点滚烫的实感。
没想到老天爷真给她开了扇门,不是虚掩着试探。
而是轰然推开,把霍励升整个人都结结实实、毫无保留地推到她面前。
他眼里心里,只装得下她一个,再容不下半点游移与旁骛。
心贴紧之后,这还是她头一回单独出远门。
没有他的航班信息同步提醒,没有他临行前替她检查三遍的登机箱轮子,也没有他在电话那头低笑着问。
“带够药了吗?空调房容易咳嗽。”
霍生会不会惦记她?
会不会嘴上假装毫不在意,心里却空落落的、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?
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。
可那答案终究只是揣测,是悬在半空的念头,是没落地的回音。
她不想靠猜,也不想靠想,她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。
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一字一句,带着温度,落进她耳朵里。
所以那天晚上,她特意挑了个他正坐在书桌前专注看书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