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诚眼神闪烁,态度比上次更加恭谨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李承乾瞥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微微颔首。
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一处更加幽静偏僻的小院。
院中植着几株石榴树,新叶嫩红,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,别有一番风情。
胡诚在一间房门前停下,躬身道:“姑娘就在里面。贵人请自便,小的在外候着,绝不让任何人打扰。”
李承乾推开房门。
房间里的陈设比上次那间更加精致舒适,显然是被特别布置过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墙上挂着色彩艳丽的挂毯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、属于西域的熏香。
窗边的软榻上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,坐在那里,栗色的卷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,听到开门声,那身影微微一颤,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是娜尔罕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粟特长裙,裙裾曳地,露出光洁的脚踝和纤细的银链。
仅仅是背影,就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
李承乾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他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,一时间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承乾目光的凝视,娜尔罕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李承乾看到,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异域容颜,比记忆中似乎清减了些许,下巴更尖了,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眸更加大而深邃。
此刻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没有往日的热情挑逗,也没有得知身份后的惊惶敬畏,只有一片氤氲的水光,如同被春雾笼罩的绿宝石湖泊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,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中滚落,滑过蜜色的脸颊,滴落在鲜红的衣襟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无声地流泪。
那泪水里,似乎有委屈,似乎也有思念,有不敢置信的惊喜,也有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无助。
这无声的哭泣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,瞬间击中了李承乾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
李承乾所有的顾虑、筹谋、警告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几步上前,走到娜儿罕面前,伸出手,想要拭去她的眼泪,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脸颊温热的肌肤时,微微颤抖。
“娜尔罕……”李承乾低唤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。
这一声呼唤,仿佛打开了闸门。娜尔罕再也抑制不住,猛地扑入李承乾的怀中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,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,压抑的、破碎的啜泣声终于逸出唇瓣。
“殿下……您……您终于来了……奴奴以为……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……”娜儿罕的话语断断续续,夹杂着抽泣,汉语说得更加生硬,却字字敲在李承乾心上,“他们……他们看得好紧……奴奴哪里也去不了……每天……每天都在想您……想您是不是忘了奴奴……是不是嫌弃奴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