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里,有无奈,有失落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是为了天下百姓,为了不让陛下走上歧途。
太子出钱,太子找人,太子办事,不花国库一文,不征百姓一役。
他自然不能说些什么了。
闲聊几句,两人并肩离开宣政殿。
话说五月的长安城,暑意渐浓。
这一日的早朝,宣政殿内气氛原本如常。
五更三点,钟鼓齐鸣,百官鱼贯而入,按品阶肃立。
御座上的李世民冕旒垂面,神情威严。
朝会初始,照例是先由各部奏事。
户部报夏粮长势,工部呈灞桥修建进度,礼部禀端午祭祀筹备。
一切按部就班,波澜不惊。
直到兵部尚书侯君集出班。
只见侯君集手持笏板,站在殿中,面色凝重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汇报西南战事的捷报,而是沉声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:“讲。”
侯君集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“臣昨日接顺州都督府急报—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,实名举报其兄、顺州都督阿史那什钵苾,暗中联络突厥旧部,私藏甲胄,有谋反之意!”
侯君集此言一出,殿中群臣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谋反?”
“早些年投靠大唐的突厥人又谋反了?”
“阿史那什钵苾?那个以前的突厥突利可汗谋反了吗?”
群臣交头接耳,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。
有人震惊,有人狐疑,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此事会给天下带来什么影响。
李承乾站在御阶之侧,眉头微微蹙起。
阿史那什钵苾,他知道这个人。
那是东突厥始毕可汗的嫡子,当年与颉利可汗决裂后归附大唐,被父皇封为右卫大将军、北平郡王,任、任职于顺州都督。
此人归唐多年,一向安分守己,怎么会突然谋反?
李承乾看向站在殿中的侯君集,又看了看御座上的父皇。
李世民面色阴沉,看不出喜怒,只是那双眼睛,锐利得吓人。
第一个开口的是魏征,声音洪亮:“陛下,阿史那什钵苾归唐多年,一向恭顺,从未有过不臣之举。如今阿史那结社率突然举报其兄谋反,此事蹊跷,不可不查!”
王珪也随之出班,拱手道:“魏公所言极是。突厥人性情直率,少有兄弟相残之事。阿史那结社率与什钵苾乃同胞兄弟,何以突然举报?臣以为,当先查明结社率举报的动机,再论什钵苾是否有罪。”
褚遂良紧接着道:“臣附议。且什钵苾身为顺州都督,统辖突厥降部,若其真有谋反之心,必定会勾结薛延陀或西突厥。陛下可派人暗中查访,若查无实据,也好还其清白。”
岑文本则更谨慎些:“诸位同僚所言皆有道理,但此事既然已公开,便不能等闲视之。臣以为,当先召阿史那什钵苾进京,当面询问。若他心中无鬼,自然会来;若他不敢来,那便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李泰此时出班了。
他站在殿中,面容俊朗,声音清朗,带着几分激昂:“父皇,儿臣以为,此事非同小可。突厥人归附多年,表面恭顺,实则未必真心。阿史那结社率既然举报,必然有其缘由。儿臣听说,突厥旧部近年来常有怨言,说朝廷待他们不如从前。若阿史那什钵苾真有异心,此番举报便是天赐良机,正可将其一网打尽,以绝后患!”
李泰说得慷慨激昂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颇有几分“为国除害”的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