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刚走进内院,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,怀个孩子都怀得不安生!三天两头抓药吃药,花了多少银子?你以为刘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”
李承乾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是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,尖锐、刻薄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剜在人心上。
“娘,大夫说婉顺体质弱,需要安胎……”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带着几分怯意,几分无奈。
“你闭嘴!”老妇人厉声喝道,“你就知道护着她,自从她嫁到咱们家,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?整天围着她转,我说什么你都不听!”
“娘,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那你看看她这副样子!大着肚子,什么活都不干,整日就知道躺在床上养胎!你看看隔壁王家媳妇,临产了还在洗衣做饭!她倒好,金枝玉叶,使唤不动!”
李承乾的拳头慢慢攥紧了。
他加快脚步,绕过一丛竹子,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。
婉顺大着肚子,柜子地上,身子微微发抖。
她的脸上挂着泪珠,眼眶红红的,嘴唇紧紧抿着,却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她的手里还提着那包药,药包被她的手指攥得皱巴巴的,像是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委屈。
在她面前,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裙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嘴唇薄薄的,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。
她叉着腰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婉顺,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着。
“你以为你是县主就了不起了?嫁到刘家,就是刘家的人!我说你几句,你就给我摆脸色?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做儿媳吗?”
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二十来岁,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,面容清秀,可此刻满脸都是为难和怯懦。
他想上前扶婉顺起来,可被那老妇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,只好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李承乾认出了他—刘应道,婉顺的夫君。
怒火在胸腔里翻涌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可李承乾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上前去。
婉顺正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
听到脚步声,以为是府里的下人,没有在意。
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稳,最后停在了她身边。
然后,一双手伸了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起来。”
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。
婉顺缓缓抬起头,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剑眉星目,面容清隽,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意,可扶着她手臂的手却很轻很稳,生怕弄疼了她。
“阿……阿兄……”李婉顺的嘴唇颤抖着,眼泪流得更凶了,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。
李承乾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稳稳地把李婉顺扶了起来,又示意苏烈搬了个胡凳。
婉顺的身子很重,七个月的肚子,沉甸甸的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李承乾连忙扶住她的肩膀。
婉顺的婆婆闫氏瞬间愣住了。
她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子,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扶起婉顺,心中先是一惊,随即又涌起一股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