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须发如雪,却声如洪钟,手持铁鞭,怒目圆睁:“主公!不可!那吕布杀我老主公,害我将士,此乃不共戴天仇人!我等江东儿郎,岂能忍气吞声?
老臣请命,率我部曲为先登,踏平徐州,斩吕布首级,以祭先主英灵!”
紧随其后的,是另一位老将程普程德谋,他手持长矛,亦大声道:“公覆所言极是!老主公被杀,韩当将军战死沙场,此仇不报,我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!主公,请下令南下徐州!”
凌操也出列,沉声道:“主公,为父报仇,天经地义!我凌家子弟,愿为先锋!”
一时间,武将这边呼声震天,皆是主张攻打徐州,为老主公孙坚、为阵亡同僚报仇。
然而,另一边,年轻一辈的武将也纷纷出列。
潘璋潘文珪、徐盛徐文向、董袭董元代、丁奉丁承渊四人,对视一眼,齐齐出列。
潘璋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!徐州有曹操虎视眈眈,若我军北上,曹操必趁机南下。而荆州,刘备新得,人心未附。此时不取,更待何时?我等愿为先锋,即刻出兵荆州,一战定乾坤!”
徐盛亦道:“主公,荆州富庶,人口百万。若得荆州,我江东便有了稳固的后方。刘备若知我大军压境,必心生惶恐,届时可一战而定!”
董袭与丁奉齐声附和:“请主公速下军令,取荆州!”
这下,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打徐州!报仇!”
“打荆州!夺地!”
“吕布该杀!”
“刘备该灭!”
文臣吵成一团,武将更是剑拔弩张。
黄盖吹胡子瞪眼,恨不得立刻拔剑与主张攻荆的人理论;
潘璋则年轻气盛,寸步不让。
整个后堂人声鼎沸,吵吵嚷嚷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孙策站在堂中,看着眼前这一幕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股巨大的疲惫与抉择的痛苦涌上心头。
一边是杀父之仇,是道义上的绝对制高点,是父亲孙坚临终前的遗愿,手下将士群情激愤,若不打徐州,如何安抚军心,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
另一边是江东霸业的根本,是荆州这块肥肉。
一旦错过这个时机,让刘备彻底稳固荆州,那江东将永无宁日。
日后刘备坐拥荆益二州,兵锋直指江东,那时候再想争夺,便难如登天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这一步棋,太难下了。
无论是打徐州,还是打荆州,都意味着无数江东儿郎的生死,都意味着江东未来的走向。
堂下的争吵声还在继续,周瑜眉头紧锁,鲁肃若有所思,张昭面色平静,虞翻则在一旁抚须,静观其变。
孙策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再次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够了!”
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位江东之主。
孙策的眼神复杂难辨,有怒火,有疲惫,有挣扎,也有身为霸主的决绝。
他缓缓说道:“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
为父之仇,不共戴天;
江东霸业,亦在荆州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滚滚东流的长江,江水滔滔,拍打着堤岸,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历史与未来。
“本侯……再想想。”
这一句轻轻的话,却让整个后堂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江东的命运,就在这一念之间。
是挥师北上,为父报仇,与吕布死战?
还是趁虚而入,剑指荆州,与刘备争夺江汉?
孙策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迷茫。
这一局,该如何落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