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忽然道:“朕不问你们为何提前知道有人刺杀,也不问这件事和双双有何关系,你们也不必编一套谎话来哄朕。刺客的事,朕会查到底,不管背后是谁,朕都不会放过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可平静底下压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量。只要皇帝在一日,他就永远是兄妹俩最大的底气和最坚实的后背。
姜云昭听着父皇的话,鼻头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没有将这件事背后的筹谋告诉父皇,是因为她知道,父皇站在帝王的角度,要考虑的东西远比她多得多。若说二哥与她立场还算相近,那父皇便完全是另一种立场了。
她清楚父皇看重她和二哥,若她开口,父皇多半也会帮着一起追查。可她不想让父皇为难,倘若此事当真牵扯到某位皇子,她不愿陷入自我怀疑之中,去猜父皇究竟信不信她。更怕看到父皇在江山与儿女之间权衡时,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东西。
……
太子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,只是他究竟伤没伤到、伤得多重,却被捂得严严实实,半点风声都透不出去。
倒是太医院忙了许多,刘太医更是常驻东宫,于是便有传言说太子重伤未醒,生死难料。
几位皇子第二日一早便赶到东宫,可东宫已被禁卫军重重把守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姜云昱、姜云昶和姜云暄在东宫门前碰了个面,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彼此交谈了几句,便各自散了。
姜云昭和庄孟衍站在东宫回廊的暗处,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幔,将门前阶下的动静尽收眼底。
明明是血脉至亲,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戴着厚重面具的陌生人。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反应,她都要揣度背后的意思。
“看来殿下心中已有怀疑的人选了。”庄孟衍轻声笑道。
姜云昭瞥他一眼:“你在幸灾乐祸什么?好像我的哥哥们夺嫡,便是你赢了我似的。”
庄孟衍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臣并无此意。只是觉得……这宫里,最不可信的是证据,最可信的是贪欲。”
姜云昭眼眸微闪,转过身,对上庄孟衍那双在暗处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算计,没有嘲讽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点如北辰十七年风雪般冰冷的理智。
这种理智在太子生死不明的当下显得格格不入,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。
庄孟衍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件,指尖在纸角处停留了一瞬。那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,递给她时甚至有一丝迟疑。
姜云昭倒是毫无意外之色,果断地接过了信。
信是段修竹传递的,上面盖着刑部的密印,显然是通过某些不便明说的渠道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