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砚礼神情淡漠,目光从陈知远脸上移开,落回病房内那扇玻璃窗上。
窗里面,周稚梨还蹲在地上,傅斯安靠在她肩头,两个人都没有动,像一幅被定格的画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陈知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命中注定,他们要做母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。
陈知远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早晨的雾气,转瞬就散了。他没有接话,
只是站在那里,透过那扇玻璃窗,看着里面的两个人。
他的目光在周稚梨的脸上停了一下,又在傅斯安的脸上停了一下。
鼻梁的弧度,下巴的线条,侧脸的轮廓,都太像了。
是骨子里,血脉里藏都藏不住的像。
他没有说出口,只是把那双很深很沉的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傅先生,我先走了。”
他转身,皮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林医生那边,我会跟进。周小姐哥哥的事,你放心。”
傅砚礼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陈知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直到那扇安全通道的门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收回目光,推开病房的门,走进去。
周稚梨还蹲在地上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噙着泪水,但嘴角弯着。“他刚才看我了,他看我了。”
傅砚礼蹲下来,看着傅斯安靠在她肩头的脸。
儿子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很均匀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他的手还攥着周稚梨的衣角,攥得不紧,但一直没松开。
“嗯。”傅砚礼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傅斯安的手背。“他看你了。”
那之后的日子,像被什么东西推着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在往前。
林静宜如期来了京市。她比之前上看起来更干练,短发,素颜,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笔。
她给周庭初做了详细的评估,花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周庭初一开始很抗拒,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,护士和护工都拿他没办法。
后来周稚梨进去了,蹲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,说。
“哥,这个阿姨是来帮你的,不是坏人”。
周庭初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评估结果比预期的好一些。
林静宜说,周庭初的认知功能虽然严重退行,但基础还在,大脑的可塑性比预想的强。
她制定了一套康复方案,包括药物治疗,物理治疗和心理干预,三管齐下。
她说,如果一切顺利,三个月后应该能看到明显改善。
周稚梨问她,“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?”
林静宜沉默了一会儿,说,“恢复到能认出你,能叫你妹妹,能记得你们小时候的事。但要让他重新管理公司,不可能了。”
周稚梨点了点头。够了。能认出她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