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扬在半空的戒尺,也悄悄垂了下来。
他比谁都明白,刘远不是放狠话,是实打实要干!
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。
这时,张引娣从老婆婆背后缓步走出来。
“村长,您刚才,听清他说啥了吧?”
村长有点挂不住脸,咳了两声。
“张妹子,别当真……他疼迷糊了,净说些浑话。”
“浑话?”
张引娣重复一遍,忽然笑了。
“我看他脑子灵醒得很,压根没认错,只想着咋报仇呢。”
她侧身朝刘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您瞧他那眼神,像在等哪天夜里翻墙,还是等哪天路上截人?”
她扫了一圈沉默不语的村民。
“村长,各位叔伯婶子,咱们敞开了聊,这种人打三十下、蹲一个月,管用吗?他一出祠堂,第一件事是干啥?是改邪归正?还是拎着锄头,来咱们家门口堵人?还是趁黑往余家院门上泼脏水?”
没人接话,连咳嗽声都没了。
道理,谁不懂?
只是以前没人带头问,也没人敢把这话摆上台面。
张引娣忽地转身,直直盯住瘫在地上的刘远。
“我最后问一句,村里这些年,被他们仨踩在脚底下欺负过的,真就只有我们这一家?”
她顿了顿,等这句话在空气里落定,才继续开口。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被母亲按着肩膀,死死低着头。
“这帮人整天游来荡去,不干活不种地,专挑姑娘下手,嘴上没把门儿,动手动脚还带笑!大伙儿真当自己啥都不知道?”
底下立马炸了锅。
几个汉子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婶子们赶紧把闺女往怀里搂,手心都冒汗了。
“今天村长在,街坊邻居全在这儿,咱们还要装聋作哑?等他们下回掀房顶、踹院门?”
“我提议,谁被欺负过,现在就站出来!别怕,张嘴就说!”
“今儿个,咱们不讲情面,只教他们重新学规矩!”
刘远、陈三、胡小鹏三个愣在原地,跟被雷劈了一样。
谁能想到,这个从外地来的女人,胆子比天还大!
“你、你瞎咧咧啥?胡扯!造谣!”
陈三脸都白了。
“我撒没撒谎,问大家伙儿呗。”
张引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冷场了好一阵,人群角落忽然有人动了。
吴木匠拉着女儿小花,从人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村长!”
他嗓音嘶哑。
“刘远那小子,好几回扒我家墙头,偷瞄我闺女换衣裳!”
光天化日干这种事?
谁听了不啐一口!
“算我一个!”
一个膀大腰圆的媳妇推开前面的人,指着陈三鼻子骂。
“上月他顺走我家正在孵蛋的母鸡!我见他揣进麻袋扛走的!”
“胡小鹏借我二斗米,拖了四年半,提都不提还字!”
“刘远蹲村口堵我家妮子,一句脏话接一句,吓得孩子尿裤子都不敢上茅房!”
一个接一个,两个接两个,三个接三个……
刘远三人彻底蔫了。
原来以为随手一掐就灭的小火星,哪知道攒着攒着,真烧成大火了。
村长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。
再不表态,这村长帽子明天就得被人踩烂。
他深深喘了口气,转身走到张引娣跟前。
“引娣妹子,你是对的。我们这些老辈人,平时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