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师爷从陈庄出来后,这几日夜夜难眠。
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些事情。
钱师爷少说也跟着周县令快十年了,从京城到如今雁北城,脏活累活可是一点没少干,到头来周县令还把他当成牲畜,说丢就丢。
如今,陈远要钱师爷亲手把周县令推下城墙,他心里竟没有升起半点愧疚,反倒有一种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要吐出来的畅快!
这一日,天刚蒙蒙亮,他便早早地爬起。
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后,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。
镜子里的人鬓角已经冒出了几根白发,才三十出头的人,可看着像四十多。
这些年来,她可是没少耗费心思为周县令处理事务。
钱师爷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去。
县衙后堂。
“大人。”钱师爷行了一礼。
周县令正躺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,嗯了一声,便放下茶盏:“钱师爷来得正好,城西那片街面出了点事情,刘捕头说上月收上来的银子比平常少了两成,你去查查看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钱师爷应了一声,却没有退下,而是站在原地,欲言又止。
周县令抬头看他:“还有事情?”
“大人,有件事属下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城墙修缮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,到现在还没有完成。属下昨日巡街,听见几个商户正在议论,说咱们周县令您只会窝在衙门里收银子,连城墙都修不好。”
钱师爷说完觑着周县令的脸色,随后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夫人昨日还跟属下提了一嘴,说大人整日窝在衙门里,根本不像是个做大事的人。”
听完钱师爷的话,周县令脸色瞬间变得阴沉!
张仪看不起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从京城到雁北城,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永远是俯视的。
他不敢对张仪发火,他也早已经习惯了张仪的作风,可是……
没想到就连雁北城那批贱民也敢这样背后说自己!
本来这几日心情不顺畅,这下倒好,火气蹭的一下暴涨上来!
周县令猛地一拍桌子:“钱师爷,明天本官亲自去城墙巡视。本大人倒要让那些碎嘴子的看看,本官是不是窝在衙门里不出门的人!”
钱师爷低下头,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,可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大人英明!”
从后堂出来,钱师爷转头绕到县衙后门,在一条巷子里见到了赵班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钱师爷压低声音:“明日巳时,周县令会去城墙东段最靠近城楼的那一截路上。”
赵班头嗯了一声:“我昨晚已经上去看过了,那段墙垛在上次修缮的时候就偷了工料,稍微动点手脚,外表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“人安排好了?”
“张柱子和王老六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弟兄。”赵班头顿了一下,随后有些不自然的说道,“昨晚老爷已经让七爷已经去送过温暖了。”
钱师爷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没想到老爷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。
所谓的温暖是什么,他早就心知肚明。
不过就是将张柱子和王老六的家眷摸得一清二楚了吗。
“这也好。”钱师爷点点头,“稳妥一些准没错。对了,孙大夫呢?准备好了吗”
“孙大夫也被送去温暖了,刚才和我碰面了,一切都准备就绪!”
赵班头说这话时,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,各自散去。
一切都等到明日才能见分晓。
第二日,巳时。
一大早,周县令早早起来捯饬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