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,他田中家就绝后了。
东野朔知道,小日子这边很重视家名。
家名有时比血脉都重要。
有些家族若觉得亲生儿子不成器,甚至会选择让有能力的养子继承家名与家业,这在当地也是被社会广泛认可的。
只要改了姓,承了家名,在法律上就足以取代亲生儿子的地位。
东野朔明白了,这恐怕是村长老头盘旋心头最久,最深的恐惧,也是他此刻最放不下的执念。
所以,在这油尽灯枯之际,他提出这个卑微的祈求。
东野朔当即郑重地承诺:
“大叔,您放心。幸雄不会改姓,他会一直姓田中,会将您的姓氏好好地传承下去。
以后,每年我都会带他到您的墓前磕头祭拜。等他长大成人,成了家,生了孩子,我也会让他带着他的孩子,一起去看您,给您磕头。让田中家的香火,代代相传。”
村长老头静静地听着。
听完,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
那张灰败枯槁的脸上,竟一点点浮现出安详的的笑容。
仿佛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落地,再无牵挂。
有东野朔的这番保证,他……似乎能瞑目了。
当然,一时半会儿他还咽不了气。
东野朔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。
他沉默地又陪了片刻,便起身离开。
随他一同回家的,这回换成了村长夫人。
她得回去给孩子喂奶,胸口胀得实在厉害。这里,就暂时让两个女儿照料着。
依然是东野朔在前面走着,身后换了个成熟妇人跟随。
一路遇到村民打招呼,东野朔只是挥挥手,并无心思闲谈。
村长夫人更是头也不抬,只埋头行走。
步子里,透着一种沉寂。
她平日里便是清冷性子,话少,表情也少,如今家中遭逢这般变故,那份清冷里更浸上了一层悲戚。
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。
但其实,东野朔知道,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。
只是性格使然,让她的热烈都内敛克制在内心深处。
她不喜多言,但情感却也丰富。
这一点东野朔亲身体会过。
在那些耳鬓厮磨的深夜,她也曾将脸颊埋在他胸膛,呼吸灼热。
也曾贴着他耳边,说过叫人神魂摇曳的情话。
更曾在情浓时仰起颈子发出短促而柔软的叹息。
就如同沉寂的火山忽然涌出底下积攒已久的熔岩,滚烫而汹涌。
只是天一亮,一切又悄然沉回寂静。
仿佛那些炽热,不过是夜里的一场梦。
人前,她依旧是那个清寂如深潭的村长夫人,眉目平静,步履安稳,谁也看不透那潭水底下,曾掀起过怎样的波澜……
不久,东野朔领着村长夫人回到家里。
一进院门,便瞧见佐佐木信长立在当院,指间夹着半截香烟,正来回踱步,眉头锁得紧紧的。
见到东野朔回来,他迎上来,叫了声“师父”后,一副有话难言的模样。
东野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心思流转,猜出了他是为何而来。
于是侧身叫村长夫人自行去奶孩子。
他则带了佐佐木信长前往书房。
两人进了屋,门合上,东野朔开门见山,“信长,你可是为了社团之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