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小野悠太便背着个小包走了出来。
身后,幸子也跟出来相送。
她脸上已不见先前的幽怨,此刻眉眼舒展,气色润泽,嘴角噙着笑意,连眼波流转间都透着一股柔光。
女人得了滋润,心神安定下来,便会是如此模样。
东野朔与小野悠太信步出发,前往根室港。
到了轮渡码头,与新海纯一郎和另外几位面熟的船东汇合。
众人略作寒暄,不久便登上渡轮。
汽笛长鸣,轮渡缓缓离岸,向着海天交界处驶去。
……
根室港距离东京湾足有一千公里,折合五百多海里。
此时的轮渡为老式客货两用轮船,航速提不上来,至多不过十五六七八节的样子。
因此,这趟航程要花费一天一夜还多。
估计得明天晚上才能抵达。
旅途漫漫,颇有些难熬。
这个时代便是如此,出一趟远门,大把的光阴都耗在路上。
却也无可奈何。
如今已算好的了,若搁在古代,这一千公里路程,怕是要走上半月一月,也未必能到。
轮船驶出根室港后,便沿着海岸线,缓缓向南航行。
左侧是无垠的太平洋。
海水是沉郁的蓝色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与铅灰色的天空在遥远的海平线处模糊了界限。
船身破开平静的海面,犁出一道宽阔的翻涌着白沫的航迹,随即又在船尾后方缓缓弥合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寒意,不断拂过甲板。
右侧则是蜿蜒的北海道陆地。
寒冬时节,近岸的山峦覆满积雪,在午后淡薄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针叶林沿着山脊起伏,深深浅浅,如厚重的绒毯铺向天际。
偶尔掠过一两处孤零零的渔村,几缕炊烟,在寂静的海岸线上显得渺小而安详。
东野朔凭栏站着,望着这浩渺又单调的风景。
时间在这片亘古的海天之间,仿佛也缓了下来,只剩下轮机低沉的轰鸣,与海浪永不止息的、寂寞的拍打声。
海风太冷,东野朔只站了一会儿,便转身躲回了船舱。
客舱内,空间狭小。
即使是最贵的上等舱,也不过是间斗室,勉强塞下几张床铺和小桌。
东野朔觉得憋闷,却也只能忍耐。
毕竟便宜的舱连床铺都没有呢,得在座位上熬过这漫长的一天一夜。
左右无事,几人便凑在一起,让船上的侍者送了些吃食和清酒,边吃边聊,权作消遣。
等吃饱喝足,便各自倒头睡去。
如此,时间竟也被一点点耗掉了。
乌飞兔走。
转眼已是第二天傍晚。
轮渡已行过上千公里,接近东京湾。
气温明显回升,不复北海道那般刺骨的寒冷。
海风变得柔和,带着淡淡的属于南方海域的温润气息。
吹在脸上已不觉难受。
东野朔几人走上甲板。
在渐沉的暮色中,轮船缓缓驶入了东京湾。
海面骤然开阔,港湾四周陆地的轮廓在薄暮中隐隐浮现,零星的灯火开始点缀其间。
远方,都市庞大而朦胧的剪影,正从水天相接之处,无声地升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