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灌进衣领,冷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侧过眼,看了看还握着他手臂的夏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,专注地看着地面,但手一直没松。
[……]
他把视线挪开,喉结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
…
小兄弟,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。女人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不用不用,没什么大碍。江轩摆摆手,身上确实有些疼,但还没到需要动用医疗资源的程度。
别客气,医疗费我来出,你救了我们天天,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。女人继续说。
阿……姐,真不用。江轩有点无奈,我自己身体我清楚,有事的话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。
他斟酌了一下,换了个方向:要不这样——你帮我买瓶云南白药喷雾就行了。
女人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:好好好,你等我!
她抱着天天冲进旁边的药店,没一会就出来了——手里提着一大袋,云南白药喷雾、活络油、跌打损伤膏,还顺手去便利店提了两箱牛奶出来。
小兄弟,这些都给你。她把东西放到一旁。
姐,这真的不用——
拿着。女人语气很坚决,不然我会一直过意不去的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她从小男孩的小书包里掏出铅笔,撕了张纸在上面写着,然后塞到他手里,你有任何问题,一定要联系我,听到没有?
……行。江轩接下来,知道再推也推不掉了。
女人又对着他弯了一次腰,带着天天上救护车。
车开远了。
哎哟我去——
周围的人散了七七八八,江轩终于绷不住了,手撑着膝盖吸了口冷气,表情从没事的兄弟瞬间切换成当场去世。
夏晴立刻扑过来: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
没事,就是骨头疼。他吸着气,把两箱牛奶往旁边挪。
是不是骨折了?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。江雪也凑过来,眉头拧着。
夏晴跟着点头。
不是骨折。江轩摇了摇头。
因为当时情况紧急,所以他也是下意识地冲过去将那个小男孩拉过来,但是惯性有点大加上地滑,瞬间就失去了平衡也就滑倒了,给他摔的有点懵,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没起来一动不动的原因——摔宕机了。
真没事?夏晴还是不放心,仔仔细细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真没事——坏,我书包呢?他脑子转了个弯,突然回过神来,往周围看了看。
在这儿。江雪从旁边捡起来递过去。
拉链坏了。
江轩看着炸开的拉链,直接破防:“……艹,这黑心商家卖的什么假货?我就轻轻扔了一下——它怎么就裂开了?它是不是也期末压力太大了?”
夏晴本来还绷着,听他这句,眼泪差点又下来,硬生生被他气笑:“你能不能别贫了。”
总之,江轩把书包往腋下一夹,打断话头,回家回家,再站这儿下去,咱们不用堆雪人了,自己就是雪人了。
…
回去的路上,夏晴扶着他走,江雪顺手接过那两箱牛奶,提在手里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,帮提牛奶总归是帮了点什么。
路边找到了那把被江雪随手丢掉的粉色碎花伞,已经被雪压了半边,小熊挂件埋在雪里,只露出一只耳朵。
夏晴把伞捞起来,掸掉雪,和他并着肩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江轩走路有点跛,她扶着他的手臂,步子放得很慢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风把路灯照出的光晕吹得微微晃了一下,雪还在飘,像窗帘里漏进来的光。
晃晃悠悠骑了十几分钟,三个人终于到了院门口。
夏晴开了江轩这边的院门,把他搀扶进去,随手把伞收了靠在墙边。
她抖掉自己肩上的雪,又伸手小心拍掉他头发和衣领上的雪,动作轻得像在拍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
“坐会儿休息一下吧。”她声音软得不行。
“不要。”江轩扶着桌子,拒绝得很坚决。
夏晴:“???”
江轩一本正经:“屁股疼。”
“……”夏晴噎住。
江雪没憋住,“噗”一声笑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脸红了一下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笑你……我就是——”
江轩面无表情:“你就是忍不住。”
江雪:“……”
夏晴又气又心疼,瞪他一眼:“你先缓缓,我去下点面。”
她转过身,又回头看了江雪一眼:小雪,今天谢谢你了。
啊,我没帮上什么忙——江雪有些手足无措,连连摆手。
有的。夏晴语气很确定,随即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,外面雪还很大,等会小一点再走,先在这吃吧。
那……那就麻烦你了。江雪点点头,也没有推辞。
去帮你一块。她跟着夏晴往厨房走。
夏晴走进厨房,起锅烧水。
手里拿着面条,站在灶台前,等水烧开。
雪还在下。
落在院子里,一层一层地堆起来。
她盯着锅里的水,看着气泡慢慢浮上来——
忽然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进了锅里。
晴晴……?江雪吓了一跳,连忙走过去。
夏晴忽然抱住她,哭得更厉害了。
小雪……我刚刚……好怕啊……
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江雪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我看到他躺在地上……一动不动……
夏晴的肩膀抖得厉害,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……
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。
说不出来。
江雪的眼眶也红了,抱紧了她:没事了,他没事……真的没事了……
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雪还在下。
卧室里,江轩靠着桌子,龇牙咧嘴地揉着腰。
奶奶的疼死,这大冬天碰了伤了确实有点叮顶不住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——
灯光是暖黄色的。
他收回视线,低头看着手里的云南白药喷雾。
雪落在窗台上。
一片一片。
很安静。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