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魂老让他在魂兽巢穴里待上三天,他被魂兽抓伤了无数次,差点被吸走魂魄,却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。
他觉得,这是师尊对他的考验,只要通过了,就能变得更强,就能不辜负这份“恩情”。
可现实的冰冷,远比魂兽巢穴更刺骨。
那天是魂老的寿辰,安顾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。
他听说魂老喜欢魂晶制成的摆件,便独自潜入危险的魂晶矿脉,忍着矿脉里的蚀骨寒气,亲手打磨了一块刻着魂纹的魂晶佩。
他把佩件用锦盒装着,小心翼翼地送到魂老的寝房,想给师尊一个惊喜。
寝房里没人,安顾维本想把锦盒放下就走,却瞥见书桌抽屉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羊皮卷。
他好奇地拉开抽屉,发现里面有一个暗柜,暗柜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“夺舍之术”四个刺眼的大字。
册子旁边,还放着一叠图片——上面全是他的画像,从他刚到黑暗之国的狼狈模样,到后来修炼时的专注神情,每一张都标注着他的魂力波动、体质弱点,甚至还有“容器适配度98%”的字样。
安顾维只觉得浑身冰凉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他终于明白,魂老教他修炼魂道,让他经历那些惨无人道的试炼,根本不是为了培养他,而是为了把他炼成最完美的“容器”,等时机成熟,就会夺舍他的身体。
那些所谓的“恩情”,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;那些美好的幻想,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欺骗。
他拿着册子和图片,跌跌撞撞地跑出寝房,躲在无人的角落,浑身发抖。
他想过反抗,可他的修为全是魂老教的,魂道更是与魂老同源,他根本不是对手。
从那天起,安顾维学会了伪装,他依旧像以前一样恭敬地对待魂老,认真地完成试炼,只是眼底的光,一点点熄灭了。
他开始偷偷修炼自己的魂术,藏起自己的真实实力,等待着反击的机会。
这一等,就是几十年。
几十年里,他看着王凌云一步步成为黑暗君主座下的得力助手,也看着自己的魂力越来越强,终于达到了与魂老同等的境界。
时机来了——他与魂老在被杨长辞追杀的过程中,魂老对他毫无防备。
安顾维抓住这个机会,用自己偷偷修炼的魂术,猝不及防地重创了魂老。
看着魂老倒在地上,安顾维没有丝毫喜悦,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空洞。
他赶忙离开黑暗之国,换上灰布散修的装束,收敛了气息,只想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,真正为自己活一次。
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日出,想尝尝不是为了生存而吃的食物,想过一天没有杀戮、没有算计的日子。
可命运似乎从来都不肯放过他。
他躲进雾之域的雾林,本想等风声过后再离开,却在低头盘算去处时,撞上了一道银白身影。
他本就因叛逃而心绪不宁,被撞后怒火攻心,脱口而出的斥责,却在看到对方掌心的魔纹铜镜时,瞬间僵住。
是空镜,黑暗君主座下的三大护法之一。
安顾维的心脏狂跳,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转身就跑,可无数银亮的镜碎片从雾中浮现,织成一道镜墙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他召唤出自己炼化已久的魂傀雾天鹿,以为能拼出一条生路,却没想到空镜的镜术能完美复制魂傀的力量,连碰撞都如此彻底。
魂傀碎裂,魂力反噬,安顾维咳着血,看着空镜一步步逼近。
他祭出能灼烧魂魄的魂火,却被铜镜轻易吸走;他想冲破镜阵,却被过往的痛苦记忆反复折磨。
镜空间的重力越来越强,压得他跪倒在地,他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甘:“我已经摆脱魂老了……我只想活下去……为什么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?”
空镜的嘲讽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:“像你这种又弱小又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,从选择背叛君主的那一刻起,就没资格谈机会了。”
银芒从铜镜中爆发,吞噬了他的神魂,面具碎裂,露出他惨白的俊脸。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安顾维仿佛又看到了蓝星住出租房时所看到的月光,看到了那间带阳台的房子,看到了自己攥着钢笔过马路的身影。
他这一生,都在追逐活下去的机会,都在渴望一束属于自己的光,可直到最后,他都没能等到。
雾林深处的“自由”近在眼前,他却永远地倒在了通往光的路上,只剩下无边的黑暗,将他彻底掩埋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