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材迷宫的轰鸣还在天地间回荡,星辰铁铸就的壁垒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幽魂木的藤蔓在墙体上扭曲缠绕,琉璃晶折射出的光怪陆离,将这片人造囚笼衬得愈发诡异。
叶灵瘫倒在冰冷坚硬的玄黄石地面上,丹田被玄灵子一指洞穿的剧痛还在四肢百骸里疯狂肆虐,经脉寸寸断裂的痛感如同万千毒蚁啃噬骨髓,让他连蜷缩身体的力气都没有。
曾经温润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狰狞恐怖,青绿色的玄木天宗道袍早已被黑血浸透,黏腻地贴在身上,狼狈得如同阴沟里的烂泥。
他是玄木天宗宗主座下大弟子,是宗门年轻一代的翘楚,是无数弟子敬仰效仿的榜样。
可不过半刻钟的光景,他便从云端跌入泥沼,修为尽废,经脉尽断,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,只能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上,听着幽骨在迷宫深处暴怒的嘶吼,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逝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不甘心!
他苦心孤诣伪装多年,藏起心底的阴鸷与邪性,顶着正道翘楚的光环步步为营,好不容易在秘境中遇到雾天虚这样身怀逆天虚无之力的材料,却一时愚蠢犯下了致命的错误,还偏偏让玄灵子这个不速之客横插一脚,落得如此下场。
可恶啊!
可恶啊!叶灵啊叶灵!你怎么这么愚蠢,明明以前聪明过人甚至潜伏多年都不会被别人发现,今天这是怎么了?
遇到一个身怀虚无之力的人,怎么就让你变得如此愚蠢?
他能身怀虚无之力,被玄灵子视作珍宝带走,凭什么他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?
“为什么一见到他?我就忍不住犯蠢!”
此时此刻,浑身剧痛而逐渐冷静下来的叶灵开始起了反思。
但恨意与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,叶灵死死咬着牙,嘴角不断溢出黑血,视线渐渐变得模糊,耳边的声响也越来越轻。
恐怕现在的反思已经太晚了。
死亡的阴影如同厚重的幕布,一点点将他彻底包裹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,突然一道无法言喻的神圣威压,骤然从他的“眼前”降临!
这威压不似修为而是源自此界初开的至高秩序,浩瀚、苍茫、威严,带着俯瞰众生、执掌万物生灭的无上权柄,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。
叶灵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,原本模糊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,他艰难地抬起头,朝着威压传来的方向望去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只见他身前的虚空缓缓扭曲,一道身影自星河与时空的裂隙中缓缓踏出,那是一种无法用凡间笔墨描绘的存在,仿佛是天地规则的具象化,是大道本身的显形。
银白与幽蓝交织的长发如同倒卷的星河,垂落至脚踝,发丝间流转着星子般的微光,每一缕发丝都像是承载着亿万星辰的轨迹。
额间镌刻着淡金色的神纹,纹路玄奥繁复,是维系万物生灭、因果轮回的秩序印记,神纹流转间,散发出令天地臣服的威压。
他身着由星空而成的长袍,深蓝如永夜,衣袍上缀满细碎的星辰,衣摆轻扬,便有星云流转、时空更迭,仿佛一步踏出,便能跨越此方世界。
肩甲与护腕泛着冷冽而神圣的金属光泽,那不是凡铁,而是时空结晶与大道精粹凝结而成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平衡与裁决,不容任何生灵僭越。
背后展开的并非血肉羽翼,而是两道时空裂隙的具象,蓝白交织的光流在裂隙中奔涌,光流里隐约能窥见无数世界的诞生、繁荣与毁灭,那是天道执掌的时空轮回,是此界生灵无法触及的至高领域。
周身悬浮着数颗泛着幽蓝光晕的行星,行星缓缓转动,轨迹玄奥,那是他随手拨弄的星辰道标,执掌着日月星辰的运行;而一柄贯穿头顶、泛着创世与灭世双重光芒的光剑静静悬浮,剑身上流转着天罚的威压,那是裁决一切逆道者的终极力量,是天地不容僭越的底线。
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的双眼——那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眸,并非空洞无物,而是容纳了这方世界从开天辟地到万古轮回的所有因果、所有宿命、所有生灵的一生。
任何生灵与之对视,都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,心底最隐秘的执念、罪恶、渴望,都被一览无余,连灵魂都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。
他没有呼吸,没有情绪,没有凡俗的喜怒哀乐,只是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,俯瞰着瘫倒在地的叶灵,眼底不起一丝波澜,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,又仿佛在看早已注定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