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。
几秒钟后,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,那条黑蛇缓缓地、极其不情愿般地,低下了它高昂的头颅。
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后滑动一点点退入灌木丛的阴影之中。
最后,彻底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被压弯的草叶和空气中残留的、冰冷的腥气。
整个过程,从阿黎出现到黑蛇退走,不过短短十来秒钟。
但对于差点成为猎物的楚辞来说,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李经理和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,紧张地围拢过来,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。
阿黎缓缓转过身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,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他看向瘫软在石头上的楚辞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没事。蛇而已。”
楚辞还处在巨大的惊吓和劫后余生的虚脱中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目光涣散,焦距无法对准,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阿黎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额头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楚辞微微一颤。
“吓到了?”
阿黎的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楚辞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已的魂,猛地点头,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失控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抓住了阿黎伸过来的手腕,死死攥住,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浮木,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。
阿黎的手腕纤细,皮肤冰凉,但楚辞握得那么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蛇?”
技术员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,“颜色...好、好吓人...我从没见过......”
“黑曼巴。”
阿黎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惧的脸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,“剧毒。攻击性很强。”
“黑曼巴?!”
小张几乎要跳起来,“那不是非洲的蛇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这、这不可能啊!”
阿黎没有解释这个明显违反地理常识的问题。
他只是用另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楚辞紧抓着他手腕的手背,然后稍一用力,将楚辞从石头上搀扶起来:“回去吧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李经理早已吓破了胆,闻言连连点头,声音发颤:“对对对!回去!立刻回去!东西快收拾!快走!”
回程的路上,楚辞几乎是被阿黎半搀半扶着走的。
他双腿发软,脚步虚浮,但抓着阿黎手腕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,反而越握越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苍白的皮肤里。
阿黎任由他抓着,沉默地走在他身侧,步伐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让人安心的稳定感。
直到重新看到寨子边缘熟悉的吊脚楼轮廓,楚辞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,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。
阿黎将他送回团队落脚的那栋楼,扶他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,转身去倒了杯温热的开水,递到他手里。
“喝点。”阿黎的声音很轻。
楚辞机械地接过粗糙的陶杯。
温热的杯壁传递来的暖意,让他冰冷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。
他小口地啜饮着热水,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,流入空荡冰冷的胃,才稍微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但他的手,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“谢谢你,”他看着阿黎,声音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真切的感激,“阿黎,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阿黎只是摇了摇头,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,墨绿的眼眸微暗,定定看着他苍白的脸:“以后,别再跟着他们去后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