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。
楚辞到的时候,宴会厅里已经聚满了人。
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,层层叠叠的水晶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。
那些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,镀上一层虚伪的华彩,像是给所有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滤镜。
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到处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。
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水味,甜腻的、清冷的、浓郁的,交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别人的伪装。
楚辞端着一杯香槟,站在角落里,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人虚与委蛇。
他讨厌这种场合。
每个人都带着面具,每句话都藏着机锋,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算计。
那些握手、那些寒暄、那些看似热络的攀谈,底下全是利益的交换。
那些人笑得越灿烂,算计就越深;话说得越好听,陷阱就越隐蔽。
可楚宴说得对,该见的人总要见,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,正常对待就好。
他叹了口气,抿了一口香槟。
那液体刚入口,一股恶心感就翻涌上来。
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,那股熟悉的味道冲进鼻腔,带着酒精的刺激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,直往喉咙口涌。
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,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胃里,狠狠地拧了一把。
他赶紧放下杯子,捂住嘴,强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。
该死的。
又是这样。
他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,换成了一杯常温的白水。
水的味道寡淡,抿一口像是在喝空气,可至少不会让他想吐。
他端着那杯水,继续站在角落里,像一只把自已藏起来的鸵鸟。
酒会进行到一半,人群忽然有些骚动。
楚辞抬起头,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——
是裴清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,衬得整个人气质清冷。
那西装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,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,肩线笔挺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勾勒出一副清瘦却挺拔的身形。
比记忆里瘦了一点。
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,像被刀削过,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。
眉眼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,淡得像是这满室的觥筹交错都与他无关,他只是偶然路过,随时都会离开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,周围围着几个殷勤的年轻人,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偶尔微微点头,算是回应。
那种清高矜贵的气质,和原书写的一模一样。
像一只高贵的鹤,立于鸡群之中,却从不低头看它们一眼。
和生于自然的阿黎不一样的气质。
阿黎的疏离,是因为他真的活在自已的世界里。
他采药、晒菌子、编竹篓,那些山里的日子就是他全部的生活。
他不关心外面的人,不是因为高傲,而是因为不需要。
他是山间的风,是林间的雾,是溪水里的月光,自然而然,与世无争。
可裴清的疏离,是端着架子的疏离。
他知道自已站在哪里,知道自已被人看着,只是选择不看回去。
他是舞台上的主角,知道自已正在被注视,却故意做出一种不在意的姿态。
楚辞看着他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那些曾经的心动,那些追过的日子,那些觉醒后刻意避开的纠结,此刻都像是上辈子的事,遥远而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轮廓,却摸不到实体。
...那时候他为什么那么起劲呢?
现在想想,大概就是因为裴清越不理他,他就越来劲。
那种清高矜贵、拒人千里的样子,正好踩中了他那点不服输的劲儿。
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动心,想看看那层疏离淡漠的外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每一次裴清的回眸,每一个淡淡的眼神,都能让他兴奋半天,琢磨半天,然后更加起劲地往前凑。
那是猎人的心态,是征服者的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