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握着手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对话框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屏幕暗了下去,依旧没有新消息跳出来。
他颓然地松开手,将手机扔在一旁。
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,闭上了眼。
那股莫名的烦躁像潮水般漫上来,淹没口鼻。
他知道自已最近很不正常。
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,动不动就觉得委屈,动不动就胡思乱想,动不动就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。
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,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?
以前发小们说他没心没肺,他还挺得意,觉得自已活得通透。
现在倒好,整天像个深闺怨妇一样,因为阿黎回消息的长短、快慢,跟自已较劲。
可能是太累了吧。
最近工作压得喘不过气,身体也莫名其妙地不舒服,加上那些光怪陆离的梦,还有今晚裴衍那道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......
换谁谁不烦?
他试图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已。
可那股烦躁就像一团吸了水的棉花,沉甸甸地堵在胸口,软绵绵的,却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睁开眼,抓过手机。
阿黎发来了消息:【早点睡。】
“.........”
楚辞盯着那冷冰冰的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久到眼睛被屏幕的冷光刺得发酸。
心里那股烦躁再次翻涌,这次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那委屈来得莫名其妙,像极了没等到糖果的小孩,明明知道不该闹脾气,嘴角却忍不住想往下撇。
他想回点什么。
想质问阿黎为什么总是这么惜字如金,想问阿黎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了,更想问他难道就只有这三个字吗?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,他打了几行字——
【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?】
【你是不是不想理我?】
【我今晚遇见了好多破事,你想知道吗?】
——然后,他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。
算了。
有什么好问的。
阿黎就是这样的人,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。
在山里的时候话就不多,回消息从来都是几个字,从来没变过。
......是他自已太没出息,今天太敏感了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不再等待。
窗外,城市的夜色浓稠如墨。
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后退,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。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交织在一起,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,光怪陆离。
那些光落在车窗上,又迅速滑过,明明灭灭,像极了怎么也抓不住的流沙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城市的另一端,裴衍正坐在车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。
车厢内一片死寂,只有手机屏幕幽冷的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那张轮廓深邃、冷峻的脸庞。
光线从下往上打,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,让那双狭长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莫测。
屏幕上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的侧影。
他陷在沙发深处,姿态松弛到了极点,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。
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光晕。
眼尾晕开一抹惊心动魄的潮红,像是傍晚天边最后一缕霞光,是即将沉入夜色前那一点不甘的艳丽。
那抹红让整张苍白的脸忽然有了生动的颜色,脆弱与艳丽奇异地交织在一起。
他微微仰着头,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。
衬衫领口凌乱地敞开,锁骨上方还挂着几颗细碎的水珠,在暧昧的光线里闪着湿润的光泽。
那些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珠,零星地嵌在细腻的皮肤上。
他的眼睛半阖着,睫毛低垂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整个人透出一种茫然的、毫无防备的破碎感,像是浑然不觉自已正被人窥视,又像是根本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