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天在酒会上看见你,我就想问了。”
裴清说,目光落在楚辞脸上。
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一圈,颧骨的轮廓明显了许多,眼窝微微凹陷,眼底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青灰。
他的视线从楚辞的眉眼滑到颧骨,又从颧骨滑到下颌,一寸一寸,像是在丈量确认什么。
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。
那动作很轻,却被楚辞捕捉到了。
“你看着好憔悴,和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样子判若两人。”
楚辞低下头,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。
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。
眼尾泛红,嘴唇干裂,眼底的青灰像是怎么都洗不掉的印记。
他盯着水面上那张脸,觉得陌生。
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,惊涛骇浪。
“那个人...”
裴清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他对你好吗?”
楚辞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杯子里的水晃了晃,差点溢出来。
好吗?
...阿黎对他好吗?
在山里的那些日子,阿黎确实对他很好。
腰疼的时候帮他揉,冷的时候用体温暖他,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,哼着听不懂的苗语歌谣。
那歌谣软软的,糯糯的,听得人心都化了。
那些好是真实的,他能感觉得到。
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,里面有光,有温度,有他从未在别人那里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那种专注让他觉得自已是被珍视的,是被捧在手心里的。
可现在想来......
那些好,究竟是爱,还是饲养?
那些温柔的抚摸,那些缠绵的亲吻,那些深夜里的拥抱——是不是在一步步瓦解他的防线,在他身上种下某种无法摆脱的印记?
他又想起那一杯杯味道奇怪的水。
他早该发现不对劲的,可阿黎说是安神的草药,他就那么傻傻的信了。
他喝了,喝得一滴不剩。
至于其他的...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他的肚子里,很可能孕育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生命。
“他对我...”楚辞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?”
裴清轻声问,目光如炬,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。
楚辞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已是什么表情。
他只是觉得累。累得骨头缝里都在发酸,累得连假装“我没事”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好像“啪”的一声,终于断了。
裴清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,发出轻微的声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他说,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,“我先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却没有按下去。
停顿了几秒,他回过头,目光在楚辞的脸上落定。
楚辞长得很漂亮。
不是那种阴柔的漂亮,而是带有男人英气的那种漂亮。桃花眼微微上挑,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。原来那双眼睛是骄傲的、张扬的,看见他的时候会亮起来,像是装了两颗星星。
现在那双眼睛失落地垂着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眼底的青灰衬得整个人恹恹的,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。
不喜欢他的时候,也很好看。
裴清忽然想起当初那些人追他的时候,排着队送花送礼物,他一个都没看上。
唯独楚辞的邀约,他答应了。
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楚辞,而是因为楚辞的眼睛太亮了。
亮得他想看看,那双眼睛暗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用楚辞来让裴衍吃醋。
他本可以选择其他更好用的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