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到家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,过了饭点许久。
他将车滑入车库,却没有立刻熄火,而是陷在驾驶座里,任由那股死寂般的安静将自已吞没。
引擎熄灭后的余温在车厢里散开,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一只困倦的蜜蜂在玻璃上盲目地撞击。
一下,又一下,撞得人心烦意乱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,视线落在腹部。
安全带勒过的地方,卫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。
那道柔软的弧线若隐若现,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,正藏在衣料之下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随时可能被人窥破。
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,将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端,直到下巴几乎埋进领口,确认那处隆起被严严实实地遮掩住,才推开车门。
脚掌落地的瞬间,膝盖莫名有些发软。
他扶着车门站了一秒,深吸一口气,等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去,才关上门,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往屋里走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实,仿佛只要脚步一飘,那个秘密就会从身体里漏出来。
客厅里光线昏暗,楚宴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半室的阴影,精准地落在楚辞脸上。
“去哪儿了?”
楚辞换鞋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鞋带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,他扯了两下没扯开,只能狼狈地蹲下去。
“出去转了转。”
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,可声音还是发虚,像是风一吹就会散,“闷得慌。”
楚宴没说话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那眼神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兄长惯有的审视,像是一张细密的网,试图从他身上筛出什么不对劲的蛛丝马迹。
楚辞后背发紧,蹲在那里不敢动弹,手指在鞋带上无措地绕来绕去,指腹都被勒得泛红。
他死死低着头,假装在系鞋带,以此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。
鞋带系好了又拆开,拆开了又系上,来来回回,仿佛手里不抓着点什么,整个人就会当场崩溃。
“吃了吗?”楚宴忽然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阿姨留了饭,在锅里温着。”
“哦,好。”楚辞应了一声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快步往厨房走。
经过沙发时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宴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,落在他刻意拉长的外套下摆上,甚至落在他那比平时慢了半拍的步伐上。
那目光并不沉重,却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,无声无息地压在他的肩头,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,仿佛连呼吸都被那股压迫感攥紧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很安静,灶台上温着粥和两碟爽口小菜,都是他以前爱吃的,皮蛋瘦肉粥,醋溜白菜,一小碟酱瓜。
楚辞微微怔然。
阿姨记得他所有的喜好,唯独他自已都快忘了。
楚辞把饭菜端出来,在餐桌前坐下。
以前他吃饭总是急急忙忙的,扒拉几口就完事,有时候干脆不吃,被楚宴说过多少次都改不了。
今天他却刻意放慢了速度,一口一口地咀嚼,机械地将饭菜送进嘴里,吃得干干净净。
倒不是因为他有胃口。
而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