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和心虚顺着脊背爬上来,他下意识想往后退,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竹墙,退无可退。
脚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,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竹楼里被无限放大,像某种嘲弄。
此刻,天还未黑透,惨白的月光却已经渗了进来。
竹窗半开,那光像一层薄薄的纱,落在阿黎手上,落在那只银镯上。
阿黎低着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上那些繁复诡谲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在月光下竟像活了过来,蜿蜒成某种古老的符号,又隐约透出“山”字的轮廓。
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脊骨,又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,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,仿佛稍一用力,就会弄碎什么。
月光下,他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随着他低头的动作,那阴影轻轻颤动,像某种蛰伏的活物。
他抬起头,视线像冰冷的蛇信子,缓缓滑过楚辞的脚踝,顿了顿,才重新落回楚辞的手腕上。
抓住它。
楚辞想挣脱,可阿黎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那只手冰凉、湿腻,紧紧扣着他的手腕,不像活人的手,倒像是一根从坟墓里伸出来的枯枝。
那不是粗暴的钳制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绝望,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,便死也不肯松开。
银镯套上他的手腕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缓缓收紧,直到严丝合缝地扣住。
和第一次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,楚辞没有心动,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镯子。
它服帖地扣在自已腕上,像一条蛰伏的蛇,内侧那些古老的符文隐隐发烫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。
那股寒意从手腕开始,顺着血管逆流而上,一直爬到心脏,冻结了所有的血液。
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怕的不是这只镯子,是发现自已对它的贴合如此熟悉,熟悉到像是从来没有摘下来过,仿佛他的血肉就是为了容纳这只镣铐而生。
...更怕的是,他自已也不确定自已到底是想摘,还是不想。
阿黎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他的指尖从银镯上滑过,轻轻摩挲着那些纹路,动作慢得让人心焦,像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,又像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网中。
“戴了我的镯,”
阿黎抬起头,墨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,像是深山里被月光照亮的深潭,声音很轻,很温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,
“便是种了我的蛊。”
“哥哥,你这辈子,都别想再把自已弄丢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,燃着一种近乎绝望的、被欲望灼烧的偏执炽热。
那不是火。
是灰烬底下的余温,烧了太久,已经看不见火焰了。
可当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,还是会被烫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