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本想推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他慢半拍地抬起头,露出那双红肿的、湿漉漉的眼睛。
两人对上视线。
阿黎也红着眼睛,伸出手,指尖冰凉,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。
“哭完了?”他哑着声问。
楚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阿黎,看着眼前狼狈的阿黎。
和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已——同样狼狈的,脆弱的,一败涂地的自已。
他想,这个人是怪物。
能给人下蛊,能用铃铛把人弄晕,能把一个男人变成这样。
他是怪物。
可这个怪物看着他哭的时候,也在哭。
而且,他也变成了怪物。
他还要给他生一个小怪物。
他恨他,怕他。
可他看见阿黎眼泪的那一瞬间,心里涌上来的却不是快意,不是解脱,而是更深的愧疚。
是他以为早就死掉的东西。
可它没死。
它一直在那里,等着被阿黎的泪水浇灌,等着被阿黎唤醒。
“哭完了,就好好养身体。”
阿黎站起来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,动作细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两人依旧亲密如之前那样。
他把被角掖好,把枕头摆正,把楚辞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轻,像在照顾一个很容易碎掉的东西。
“我让人炖了汤,待会儿端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阿黎。”
楚辞叫住他。
阿黎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,像某种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鬼魅,又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,撑了太久,已经直不起来了。
“你...你到底想怎样?”
楚辞的声音很轻。
他的手指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一个他大概已经知道、却还是想亲耳听见的答案。
阿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你留下来。”
片刻后,阿黎说,语调幽沉。
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,“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“就算死,也要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,让我陪着你一起死。”
楚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他不想哭,可它自已往下掉。
他真的好恨自已这副蠢样子,恨自已在这个人面前永远藏不住任何东西。
阿黎走回来,弯下腰,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那个吻很轻,很凉,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,又像是死人的告别。
楚辞僵住了,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,是躲不掉。
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想象的更依赖这个人。
“别怕。”
阿黎的声音贴着他的额头,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意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
“除非我死,否则你休想踏出这里半步。”
话落,阿黎直起身,走出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