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我还在呢。”
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楚宴又梦到了年少时候。
梦里没有清晰的场景,只有一道声音,反反复复地响。
十三岁的楚辞,嗓音还裹着少年未褪的稚嫩,一双眼睛比他的还红,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,都沉得格外认真。
这么多年过去,楚宴再回想起来,字字依旧清晰如昨。
那时候父母刚刚去世。
丧事办完的那天晚上,家里空荡荡的,客厅里的灯开着,可怎么都亮不起来了。
楚宴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律师留下的文件。
那些字密密麻麻的,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刚满十八岁不久,大学还没毕业,就被迫要撑起整个家业。
那些叔伯们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。
有假意同情,有暗中试探,有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垮台,更有藏都藏不住的贪婪算计。
夜半失眠的不止他一人。
那时候的楚辞从楼上下来,光着脚,踩着冰凉的地板,走到他面前。
十三岁的楚辞还不高,正值青春期,身体刚刚抽条,瘦得像一根竹竿,宽松的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他站在楚宴面前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腰。
楚宴僵住了。
那几天里,他忙着料理后事,忙着应付各路牛鬼蛇神,一直硬撑着,没时间哭,没时间难过,甚至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。
可被楚辞抱住的那一刻,他鼻尖骤然发酸,眼眶猛地热了。
他顿了顿,也缓缓抬手,回抱住怀里的少年。
抱得很紧,像是抱住了自已仅剩的整个世界。
怀里是温热的,有平稳的心跳,有真切的呼吸。
爸妈不在了,可这世上,他至少还有一个亲人。
从今往后,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,就只有这个弟弟了。
后来公司里的亲戚为了抢夺股权,故意围在楚辞面前搬弄是非,挑拨离间。
他们说楚宴想独吞家产,说楚宴从没想过分他分毫,说楚宴待他从不是真心,等站稳脚跟,就会一脚把他踢开。
一群人围着少年,笑得虚伪又阴鸷,活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。
那时楚辞才十四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,却半点没被这些话吓住。
楚宴恰好路过门口,听见里面的声响,脚步不自觉顿住。
他的手搭在门把上,终究没有推门进去。
他想听听,楚辞会怎么说。
那一刻,他其实是怕的。
不是怕楚辞被挑唆动摇,而是怕楚辞真的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