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天色微暗,瞧着像要下雨。
云层压得很低,沉甸甸的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瀑布的水声也比平时更响了一些,轰隆隆的,像是也在赶着什么。窗台上的草药在风里摇得厉害,叶子翻过来,露出背面灰白色的脉络,像是一群慌张的小兽,急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。
楚辞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发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从竹墙缝隙里蜿蜒而过的溪水上,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,落在那些他从前认真看过、如今却有些厌倦的风景上。
他在想那个东西。
那个在他肚子里、一天天长大的东西。
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蛊?
孩子?
还是别的什么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怪物?
他只知道它在动,在长,在用他的体温温暖自已。
他怕它。
可它安静的时候,他又会忍不住去想——等它出来的时候会长什么样?
像谁?
...会不会也有一双墨绿的眼睛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已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它压下去了,像压一块浮上来的木头,按进水里,可它又浮上来了。
它一直在浮。
忽然,一片雪花似的温软贴上脖颈。
楚辞下意识抖了下。
是阿黎。
他从背后冒出来,没有声音,像一团雾气,悄无声息地贴上来。
舌尖探出,缓缓摩挲,轻轻舔过那片皮肤,带着一点点湿意,激得楚辞微微缩了一下肩膀。
骨节分明的手掌也从后面环过来,搂住楚辞,覆在他的小腹上,掌心温热,轻轻揉了揉。
纤长的手指在那道隆起的弧线上缓缓画着圈,力道不重,一下一下的,像在揉一团还没成形的东西。
“哥哥~”
他黏黏糊糊地喊。
楚辞顿了顿,努力维持着平静,没有躲。
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,习惯了他的手放在自已小腹上,习惯了他的唇贴在自已后颈上,习惯了他黏黏糊糊地喊“哥哥”。
他讨厌这种习惯,可他也已经分不清自已到底是真的讨厌,还是只是在假装讨厌。
就像他分不清自已到底是想逃,还是想留下来。
他冷不丁开口,声音很平,平到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:“你...给我下的那个蛊,生出来的是什么?”
“是个人,还是个...东西?”
阿黎的唇倏忽停在他后颈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,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过了片刻。
他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是蛊。是我们的...孩子。”
楚辞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那两个字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他心口上,不疼,就是酸。
酸得他想哭,酸得他喉咙发紧。
孩子。
阿黎说那是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