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的雾气浓得像一层厚厚的棉絮,压在头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楚宴站在山道入口处,目光如刀,刮过那条被荒草半吞半吐的石径。
青苔爬满了石阶,湿滑阴冷,昭示着这里许久未曾有过活人的足迹。
两侧修竹如墙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,连风都被挡在外面,死寂得令人心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将某种决绝吞入腹中,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身后,张远山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颤动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嗡嗡”声。
那不是在指路,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、撕扯。
张远山半耷拉的眼皮下,藏着一抹近乎病态的狂热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裴衍走在队伍中段,一身深色登山服几乎融进阴影里。
他的目光在那枚铜针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深处泛起涟漪。
那是力量的召唤,是古老神性在沉睡中泄露的一丝余韵。
他们身后跟着四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,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包,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视。
裴清走在裴衍旁边,手插着口袋,脸色有些发白,嘴唇紧抿,没有说一句话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张远山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的脸色也突然变了,变成一种更复杂的、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他死死盯着罗盘上那根几乎要跳出盘面的铜针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身边的裴衍能听见。
“它醒了。”
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炽热,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裴衍瞳孔微缩,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掌心。
他们心照不宣。
这座山有主。
一个沉睡千年的神明,正在这片山林的骨血中蛰伏。
而他们,是来窃取神格的贼。
“你确定?”
裴衍的声音很轻,尾音藏着不易察觉的抖。
张远山看了他一眼。
语气笃定,“从踏入这座山的第一步起,我就知道。这座山有主。”
“那股气息,太浓了,浓到像是整座山都是它的身体,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寸土地,都是它的骨血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穿过密林,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巅上。
那里有雾气缭绕,看不清轮廓,可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一个古老的、强大的、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。
“我们来对地方了。”
楚宴走在最前头,对这些暗流涌动置若罔闻。
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,像是要把这条山路走穿。
他不知道张远山和裴衍在打什么算盘,也并不关心,他只知道楚辞在这座山的某个地方。
他要把楚辞带回去。
不管这座山上有什么,不管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,他都要把楚辞带回去。
张远山话音未落,第一声虎啸从山道上方传来。
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,是从很近的地方,近到像是就在头顶,就在那些竹子的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