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对上少年幽绿如翡翠原石般的漂亮眼睛。
楚辞的心跳错乱了一拍。
竹门不知何时敞开的,阿黎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口,像一抹没有温度的幽魂,无声无息地窥视着他所有的动摇与挣扎。
静静的,幽幽的,暗沉晦涩。
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沉沉的、让楚辞心慌的东西。
像是他知道楚辞在打电话,知道楚辞在跟谁说话,甚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。
可他不说。
他只是看着。
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,将楚辞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眼底。
阿黎身着一身繁复精致的蓝色苗服,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银线,那蓝色很深,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微光,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一步步走进来,步伐轻盈得像猫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托盘上堆叠着一团红得刺眼的东西。
随着距离拉近,楚辞看清了,那是用最好的云锦织就的衣物。
旁边摆放着各种沉甸甸的银饰、银环、颈圈、流苏冠、腰链,层层叠叠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冷光。
很富贵,很庄重,庄重到让楚辞心里发慌。
楚辞眼皮微跳,手腕上的银镯又开始发烫。
心也跟着烫跳起来,一下一下的,撞得他胸腔发疼。
阿黎走到床边,将托盘放下,修长的手指拎起那件红衣展开。
楚辞这才看清,那竟是一件苗族嫁衣,却被别出心裁地改成了男人的款式。
宽肩窄腰,既保留了嫁衣的华丽,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冶。
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线纹样,那纹路弯弯曲曲的,像蛇,又像藤蔓,像是要把穿它的人缠住,勒紧,再也挣不开。
“哥哥,这是你山神祭要穿的衣服。”
阿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,眼底满是期待。
楚辞愣了愣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
山神祭。
又是山神祭。
他忽然想起阿黎之前说的话,“到时候仪式举办完,我们就是被天地认可的一对了。”
天地认可。
这四个字太重了,重到他的肩膀都在往下沉。
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不知道穿上这件衣服之后,他还能不能再脱下来。
阿黎没有等他回话,便转身走向楚辞之前翻过的那个柜子。
楚辞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打开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条腰带。
黑色的,长长的,上面绣着繁复的花样。
是他之前翻到的那条绣了一半的彩色带子,现在已经被完全缝好了。
那些花纹密密匝匝的,针脚歪歪扭扭的,每一个针脚都走得极认真,像是缝的人把自已的心都缝给进去了。
很好看。
不是那种匠人精心打磨的好看,是那种笨拙的、用力的、把所有心意都一股脑塞进去的好看。
阿黎冷白如玉的指尖捏着那条黑色腰带,转过身来。
强烈的视觉反差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衬着那条腰带,像一幅画。
他走到楚辞面前,把腰带递过来,眉眼间漾着一层柔柔的光,声音也柔,柔到像是在滴水的石头上长出了青苔,湿漉漉的,软绵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