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对视一眼,无需号令,四条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折返狂奔。
一口气冲出三四里地,李懂双腿一软,直接栽进土坡;紧接着,庄羽、佟莉、顾顺一个接一个瘫倒,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。
林霄跪坐在地,胸膛剧烈起伏,抓起通讯器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01,01,我是林霄——来接我们回家!”
话音落地,他后背重重靠向焦黑树干,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。
累,真他妈累。
实战不是沙盘推演,更不是键盘上的虚拟战场。
这里一颗流弹就能掀开颅骨,一发炮弹就能把人打成血雾——没人能豁免,包括他。
虽已数度踏过生死线,可这一次,截然不同。
这是境外平叛,是孤军深入敌腹,身后没援兵、没补给、没退路。
带队的,还是一支从未并肩作战的生面孔队伍。
每一秒,神经都绷到将断未断的临界点。
换作常人,早就在第三小时精神崩溃。
歇了约莫半小时,他们重新启程。刚摸到雷战与张天德埋伏点附近,远处便传来直升机螺旋桨撕扯气流的轰鸣。
林霄抬枪,透过瞄准镜缓缓扫视——当那抹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机腹赫然浮现,他紧攥枪托的手,终于松开了半分。
十分钟后,四人登机。
舱内早已坐满熟人:张天德斜倚着舱壁,雷战抱臂闭目,夏南、徐宏、庄羽、佟莉……全都在。
看见彼此完好无损,笑容先浮上嘴角,可笑着笑着,夏南的眼泪先砸了下来。
庄羽低头抹脸,佟莉肩膀开始颤抖。
连雷战喉结微动,林霄眼眶也泛起一层薄薄水光。
生死一线,一生能撞上几回?
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平民,那辆散架卡车里混着泥土的残肢碎肉……画面反复闪回,谁不心颤?
林霄自已,也怕。
怕哪一秒冷枪突至,怕哪一发炮弹凌空炸开,怕自已再也回不去——
梁艺还在等他;老师师母白发已生;狼牙的老兄弟,鬼影的生死搭档……他们会怎么哭着送他最后一程?
没人笑得出来。
战争就在眼前,死亡就在呼吸之间,谁敢轻飘飘地说一句“不怕”?
“领导,我想加入你们。”
杨锐的声音忽然响起,平静却滚烫。
林霄一怔,抬眼望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进你们的队伍——你们,应该不是普通特战单位吧?”杨锐直视着他。
林霄心头一震,念头电闪而过。
杨锐又道:“我知道,现在我还不够格。但我拼了命也会追上来。”
“对!领导,算我一个!”顾顺立刻接话。
徐宏扬声:“我也去!”
“还有我!”
“带我一个!”
“别落下我!”……
整支蛟龙小队,连躺在担架上的张天德都挣扎着举起右手,所有人眼睛发亮,齐刷刷盯住林霄和雷战。
林霄苦笑摇头——
支援一趟,竟把海军最精锐的蛟龙掏空了半边?回头海军司令怕是要拎着皮带找他算账。
可转念一想,杨锐这话,倒是戳中了要害。
这次协同作战,配合算默契,但远不到心意相通的地步。
那种一个眼神就知进退、一声闷哼就懂掩护的战友情,非朝夕苦练不可。
他暗暗思量:若真有一支全由各部队顶尖突击手组成的尖刀队,会是什么光景?
比如雷战——单兵能扛一队,指挥能控全局,哪怕两人搭伙,也能打出教科书级的穿插绞杀。
倘若队里人人如此……战斗力,恐怕会裂变式飙升。
当然,这支队伍,只能听一个声音。
他的声音。
念头落定,林霄抬头,一字一句:“等我通知。如果成行,我会亲自去各特战旅挑人。”
雷战浑身一激灵,猛睁眼:“你疯啦?又憋什么大招?”
林霄咧嘴一笑:“不急,等上面点头,我第一个找你——到时候,保准让你心跳加速。”
雷战:“……”
心跳加速?
怕是血压都要飙破表。
一天后,远洋舰船缓缓靠岸。
踏上故土那一刻,咸湿海风裹着青草与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
他们深深吸进一口,心口滚烫。
生于山河无恙之国,长于岁月静好之时,何其有幸。
他们深深眷恋着这片土地,血脉里奔涌着对祖国的赤诚……
为了捍卫这方山河,为了护佑世代栖居于此的父老乡亲,他们甘愿倾尽所有——哪怕燃尽生命,也在所不惜。
当天午后,林霄与雷战在海军指挥所完成任务复盘后,便各自返回所属部队。
直升机稳稳降落在狼牙特战基地停机坪,林霄跳下舱门,脚步未停,径直朝旅长办公室走去。
“旅长,我想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突击尖刀。”他推门而入,开门见山。